第97章 蟹粉狮子头

陆沅有些意外，女儿今天居然这么早就回来了。

“不是说公司有个重要会议么？这么早就结束了？”

沈知汝笑着解释：“会议结束得早，我想吃家里的饭，就早点回来了。”

她说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卢爽，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

卢爽。

又是她。

最近网上的那些热搜，沈知汝也都看到了。

什么讲课视频疯传，什么K大教授当众夸奖，什么知识渊博人设。

一条接一条，铺天盖地，想不看都不行。

沈知汝看到那些通稿的时候，心里嗤笑了一声。

一个戏子，居然敢跑到K大那种地方做讲座？

还敢买通稿说自己被知名老教授当众夸奖要收为学生？

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她自认为看透了卢爽的把戏，靠着几个热搜炒作，再蹭蹭学术圈的热度，给自己立个才女人设。

这种人，她见得多了。

只是没想到，这种人居然能堂而皇之地坐在她家的客厅里，被奶奶奉若上宾。

沈知汝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一副旁观的姿态。

她倒要看看，这个戏子能在她家装多久。

陆沅没注意到女儿的小心思，只当她是真的想回家吃饭。她转头吩咐佣人：“去准备小姐最爱吃的蟹粉狮子头，还有油爆双脆。”

佣人应声去了。

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卢爽看了沈知汝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和那几个老师傅讲解香方的问题。

“沉香的炮制，关键在于火候和时间。过了，香气会散；不够，药性出不来。你们之前的问题，就是时间差了点。”

陈师傅连连点头，拿出小本本认真记着。

“甲香的酒制，比例要精确到克。酒太多，甲香的清冽感会被压制；酒太少，又起不到调和的作用。你们这批的甲香，酒多了大概一两。”

另一个师傅也掏出本子，飞快地记着。

卢爽继续说下去，从沉香的产地，到檀香的年份，到甲香的炮制工艺，再到各种香料的配比和混合顺序。

每一个环节都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几个老师傅越听越惊讶。

这小姑娘，不仅对各种香料的特性如数家珍，甚至连制作工艺都了如指掌。有些香料的制法，就连他们都闻所未闻。

“这个檀香的炮制方法，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一个师傅忍不住问。

“这是古法。”卢爽淡淡道，“《香乘》里有记载，不过因为工序繁琐，现在很少有人用了。”

几个师傅对视一眼，神色认真起来。

他们干了一辈子，自认为是行家。今天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多不懂的东西。

卢爽从头到尾又将工序讲了一遍，半点不藏私。

沈老夫人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欣赏。

换作别人，这么珍贵的技艺，肯定藏着掖着，哪肯轻易教人？

她倒好，倾囊相授，半点都不保留。

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沈知汝忽然放下茶杯，开口了。

“奶奶，我有个问题想问问卢小姐。”

沈老夫人微微皱眉：“什么问题？”

沈知汝看向卢爽，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说出的话却没那么客气。

“卢小姐，之前我们沈家重金跟你买了这秘香的方子，对吧？”

卢爽点头。

“可是这半个月来，我们家请的师傅反复尝试，屡屡失败。”

沈知汝的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的锋芒越来越明显。

“你说，是这方子本身有问题？还是卢小姐……故意隐瞒了什么？”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几个老师傅面面相觑，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沈老夫人眉头一皱，不悦地开口：“知汝，怎么说话呢？”

沈知汝却一脸无辜：“奶奶，我只是实话实说。明明有这么多的注意事项，卢小姐当初给的方子里却没有说明白，我觉得有点蹊跷而已。”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该不会是卢小姐觉得当初跟沈家要的价钱少了，想借此机会再来要一笔吧？”

这话一出，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几个老师傅面面相觑，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陈师傅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碍于沈知汝的身份，又不好把话说得太白，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沈知汝看到他们的反应，以为是自己说中了，面色有些得意地转向沈老夫人：“奶奶您看，连几位师傅都觉得有问题。这方子要是没问题，怎么他们做了半个月都做不出来？”

沈老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知汝，住口！”她呵斥道，“你的教养都去哪儿了？怎么这么跟客人说话？”

沈知汝被奶奶当众训斥，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嘴上还不肯服软。

“客人？”她冷笑一声，“她算哪门子客人？能进沈家，已经是给了她天大的面子了。奶奶您别被她给骗了，一个戏子，能有什么真本事？”

这话一出，客厅里彻底安静了。

几个老师傅低着头，不敢吭声。

陆沅刚吩咐完佣人回来，正好听见女儿最后那句话，脸色也变了变。

她知道女儿的话说得过分了，可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打圆场。

沈老夫人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发作，卢爽忽然开口了。

“刚才说听夫人说，沈小姐喜欢吃蟹粉狮子头？”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什么跟什么？

沈知汝也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转移什么话题？我是在说制香的事——”

“蟹粉狮子头，”卢爽没理她，自顾自地继续说，“本是淮扬名菜，后来经过改良加入了蟹粉，做法十分繁复。选肉、切剁、调味、摔打、炖煮，每一步都有讲究。”

沈知汝皱起眉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客厅里的人都糊涂了，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话题忽然转到狮子头上面去了。

卢爽看着她，神色平静。

“这道菜的做法早已公开，网上随便一搜，就有无数教程。若是有心想学，照着教程一步步操作，也能做出一道狮子头。”

她顿了顿。

“但是，做出来的狮子头，未必就是沈小姐喜欢吃的味道。”

沈知汝愣了一下。

卢爽继续说：“因为同样的菜谱，不同的人做，味道千差万别。火候的掌控，调料的配比，下锅的时机，甚至切肉的刀工……这些细节，菜谱里不会写，也写不出来。”

沈老夫人眼睛微微一亮，已经明白了她要说什么。

卢爽看向那几个老师傅，语气平静，不急不缓。

“制香也是如此。方子给了，步骤也写得清清楚楚。可若要做的一模一样，丝毫不差，还是需要手上的功夫到位。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几位师傅都是行家，应当明白个中道理。”

几个老师傅连连点头。

陈师傅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卢小姐说得极是！我们几个做了这么多年，最清楚这个道理。同样的方子，换个人做，味道就是不一样。这不是方子的问题，是手艺的问题。”

另一个师傅也附和：“对！刚才卢小姐指出的那些问题，都是我们操作上的疏忽。跟方子没关系。”

沈知汝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没想到，这几个师傅居然会站出来帮卢爽说话。

沈老夫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看着卢爽，眼里满是欣赏。

这姑娘真是聪明。

一番话，既证明了自己并非沈知汝所说的刻意藏私，又向在座的人解释了制香的问题所在。

而且言语客客气气，毫无对沈家的冒犯之意。

不仅化解了尴尬，还给足了沈家面子。

“小爽说得极对。制香这事儿，确实不是光有方子就够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卢爽身上。

“所以，我决定了，从今天起，正式聘请她担任技术顾问，专门指导这秘香的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