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不严谨

车厢里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文化课”的余韵中。

没有人注意到，坐在最前排的赵导，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谨慎的姿态，一点一点地把身子缩进座椅里。

事情是这样的——

原本赵导想着回程还有四十多分钟，嘉宾们干坐着也是干坐着，不如趁机搞个小游戏活跃气氛。既能增加节目素材，又能让观众看到嘉宾们私下有趣的一面。

上车前，他便让助理准备好了道具，并通知摄像组做好准备。

他刚准备起身提议，紧接着便听到了卢爽那番“不严谨”的言论。

“……皮影戏本身不唱皮黄。”

“……青花瓷是釉下彩，不能在上面写书法。”

“……唐卡不画在宣纸上。”

一句接一句，每一句都像一盆冷水，从赵导头顶浇下来。

赵导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台本，脑子里自动浮现卢爽的声音：“赵导，关于你刚才说的那个游戏规则，我觉得有个地方不太严谨。”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他就觉得后背发凉。

这还玩什么游戏？不搞了！

于是赵导又将伸出去的半个身子悄悄缩了回来。

整个过程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被卢爽注意到。

坐回位置后，赵导悄悄从包里翻出台本。上面那些关于非遗技艺的背景资料，是他让编导团队花了两周时间整理的，请教了好几位非遗专家，自认为已经做到了尽可能严谨。

但现在，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目光在那些他看了无数遍的文字上逐一扫过，每看一行，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段关于采土工艺的描述，有没有把高岭土和瓷石的比例说反？那段关于青瓷釉色的介绍，有没有把“梅子青”和“粉青”的年代搞混？

赵导翻了几页，越翻越心虚。

弹幕最先发现了赵导的异常：

【你们快看赵导！他在干嘛？】

【笑死，赵导在翻台本，翻得那叫一个认真。】

【赵导：我是不是也该让卢爽帮我看看哪里不严谨？】

【哈哈哈哈你们看赵导那个表情，像不像被班主任点名之前疯狂翻书的样子？】

弹幕越聊越嗨，很快“不严谨”三个字就在直播间刷了屏。

有观众截了赵导缩在座椅里翻台本的那张图，配上一行字：【当甲方说“我觉得这里有点问题”时的我】

发到微博上，不到十分钟就被转发了上万次。

评论区纷纷表示这个表情包太真实了，简直是自己被领导审方案时的真实写照。

于是“不严谨”这三个字以一种谁都没预料到的速度，成了一个流行梗。

各个行业的打工人纷纷加入创作。

有人贴出自己写的代码配文“这个逻辑不严谨”，有人贴出财务报表配文“这个数字不严谨”，还有人贴出装修设计图配文“这个承重墙的位置不严谨”。

赵导还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包已经火了。

他还在翻台本，翻完了自己那份还不够，又跟助理要了备份的那份，对照着看。

后排，慕霏霏终于摘下了耳机。

她本来想装睡装到下车的，但卢爽刚才那一通操作实在太离谱了，离谱到她都忘了要继续装。

一个演员，给一个专业音乐人点评歌词？偏偏许峥还一副“受教了”的样子。

难道他不应该维护自己作为专业音乐人的尊严吗？居然那么轻易地认错了？

慕霏霏看着坐在卢爽旁边一脸“乖巧”的许峥，心里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把耳机塞进耳朵，闭上眼睛。

眼不见为净。

***

隔天，《国风少年》第一期的录制进入最后一天。

也是最重要的一天。

赵导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出现在镜头前。

天可怜见，昨晚他翻台本翻到凌晨两点，确认了每一个知识点都没有“不严谨”的地方之后，才敢躺下睡觉。

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虚。

“今天大家的主要任务是将昨天做好的素坯进行修坯和上釉，然后送入窑炉烧制。大家开始吧！”

烘干房里的素坯经过一夜低温烘干，已经变得坚硬干燥，表面呈现出一层浅浅的灰白色。

昨天第一次在比分上胜过了卢爽，今天的慕霏霏更加信心满满，一副势在必得的姿态。

不到一个小时，慕霏霏的两件作品就完成了上釉。

一个花瓶施天青釉，釉面光洁如镜；另一个上半部分施天青釉、下半部分留白，形成渐变效果，更显层次感。

两件作品摆在一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美得不像素坯，倒像已经烧制完成的成品。

当其他嘉宾完成的作品摆在她旁边，对比有些惨烈。

慕霏霏特意看了一眼卢爽的那两个杯盏，上釉之后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依然是那种朴素到近乎寡淡的风格，跟她的作品完全没法比。

她彻底放下心来。

最后的成品环节，她有绝对的信心能胜过卢爽。

此时的慕霏霏仿佛已经看到了最后的结果：弹幕里全是赞美，粉丝们疯狂打call，节目组宣布她为本期最佳。而卢爽那两个中规中矩的杯盏，只能沦为背景板。

这一次，她终于可以把卢爽踩下去。

不仅这一次，以后每一次，她都要把卢爽踩在脚下！

所有素坯上釉完成后，被送进了电窑。

电窑的升温速度比传统柴窑快得多，温度控制也更加精准，从常温升到一千二百多度只需要几个小时。但即便如此，从入窑到开窑，至少也要等上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的空窗期，赵导自然不会让它空着，特意安排了传统柴窑烧制的体验环节。

节目组安排嘉宾们去体验的是一座复建的古法柴窑，依山而建，窑身呈长条形，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远远看去像一条伏在地上的巨龙。

这就是所谓的“龙窑”，宋代就开始使用的窑型，是青瓷烧制史上最重要的技术突破之一。

嘉宾们跟着工匠走进窑房，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窑口的火膛里，松木正在熊熊燃烧，火焰舔舐着窑壁，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师傅介绍说，柴窑烧制需要连续烧制几十个小时，温度要达到1300度以上，期间不能停火，需要有人轮班值守。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窑门，让嘉宾们往里投柴。这是柴窑烧制中的一个传统仪式，寓意“添柴添财”。

慕霏霏站在窑口旁边，离火膛远远的，生怕热气熏坏了她今天精心打理的发型。

从今天早上开始，她就一直在观察宋暖暖。

昨晚她特意查看过系统面板，显示宋暖暖身上的子系统已经成功植入。奇怪的是，宋暖暖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不仅脸色红润，精神饱满，甚至走路带风。

这不对。

按照她自己的经验，子系统植入后的24到48小时内，宿主身体会出现明显的排斥反应，轻则头晕乏力，重则昏迷不醒。当初她植入系统的时候，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吃什么吐什么，瘦了五斤。

怎么宋暖暖一点反应都没有？

慕霏霏咬了咬嘴唇，但很快又说服了自己：系统不会骗人，既然显示植入成功，那就一定是成功了。也许是宋暖暖体质特殊，适应期比普通人长一些，反应出现得晚一些也正常。

等宋暖暖的系统开始发力，她就能坐收渔翁之利。宋暖暖拿到的所有资源和人气，都会自动分一部分给她。

什么都不用做，躺着就能收钱，这种感觉想想都爽。

慕霏霏的小算盘打得响亮，完全没注意到，站在柴窑另一侧的宋暖暖，借着投柴的机会，悄悄将一个小小的布包丢进了窑膛里。

布包落入火焰的瞬间，棉布就被烧成灰烬，露出里面包裹着的东西——

一小撮朱砂、几根不知名的草药、一枚被红绳缠绕的五铢钱，以及一支口红。

宋暖暖退后一步，抬起头，目光越过窑膛上方升腾的热浪，看向对面的卢爽。

卢爽手里拿着一把松柴，不紧不慢地往窑里投。

在宋暖暖看向她的那一瞬间，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宋暖暖看到那个微笑，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橘红色的火焰在窑膛里翻涌。

有些东西，也该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