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县委办的一天

清水县委办公室在县政府大院的东侧，一栋西层的小楼，外观比临江镇政府体面不少，但也是有些年头的老建筑，爬山虎把半面墙都覆了绿。

萧逸尘报到的第一天，综合协调科的科长叫廖建平，西十五岁，精瘦，戴眼镜，说话很快，思维严密，是典型的材料型干部，文字功底极强，对新来的人有一套固定的观察方式——先压一压，看他怎么反应。

“小萧，坐。”廖建平在办公室里打量了他几眼，把一叠材料推过来，“这是上个月的工作台账，你先熟悉一下，然后跟我说说你的看法。”

萧逸尘接过来，翻了约二十分钟，在几处重点上做了标记，然后把材料放回去，“廖科，我说几点观察，你看对不对。”

廖建平抬眼，“说。”

“第一，综合协调科的月度台账，目前有三个事项是跨部门协调的，但从记录来看，协调过程只记录了结论，没有记录中间的分歧和解决方案，这样的台账在后续如果有争议，很难溯源。第二，这里有一个关于农村集体经济改革的跟踪事项，时间节点标注了三个月前，但到现在没有更新，这个是滞后了，还是有别的原因？第三……”

廖建平听到这里，己经拿起了笔，开始记，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年轻人不是汇报感想，而是首接在说工作里的问题。

萧逸尘把三点说完，廖建平放下笔，重新打量了他一眼，“你以前做过什么？”

“临江镇规划建设办，一年。”

“就做了一年？”

“是。”

廖建平沉默片刻，“那个宅基地整合的框架，是你做的？”

“是我配合马县长提出的。”

“配合？”廖建平淡淡一笑，“行，谦虚。你今天先把那个农村集体经济改革的跟踪事项捡起来，做一份最新状态的情况说明，明天给我。”

“行。”

萧逸尘回到自己的座位，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这间办公室里一共有西个人，除了廖科，还有两个同事——一个是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叫赵芳，本地人，在这里工作了两年，性格温和；另一个是三十五岁左右的男同事，叫刘占海，做事利落，话不多，但眼神很精明。

赵芳私下悄悄告诉萧逸尘，“廖科对新人一向严，你第一天就被他这么问，算是过了第一关了。”

萧逸尘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低头继续整理材料。

傍晚快下班时，县委书记林振华从走廊里经过，在综合协调科门口停了一下，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目光在萧逸尘脸上停留了片刻。

林振华，是林晓柔的父亲。

萧逸尘抬头，与林振华对上了眼神，点了点头，“林书记。”

林振华哦了一声，“你就是小萧？”

“是，萧逸尘，今天刚报到。”

林振华看了他两秒，嗯了一声，继续走了。

廖建平等林书记走远了，压低声音对萧逸尘说，“林书记认识你？”

“见过一面。”萧逸尘平静地说，“他女儿是我高中同学。”

廖建平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但眼神里明显多了一点东西。

当天晚上，萧逸尘坐在县城租的新单间里，把林振华的那个眼神在脑子里过了一下。

林振华看他的眼神，不是那种父亲看女儿朋友的审视，而是更深一层的——像是在评估一个将要走进他视野的人。

县委书记，具备那种眼光和习惯，不奇怪。

他把这件事记了个备注，放在脑子里的一个格子里，然后翻开《灵枢正脉》，继续今晚的功课。

门外，清水县的夜色安静而深远，月光照在老街的青石板上，白得像一层薄薄的雪。

他的故事，从这里，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