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贾广源的反扑

萧逸尘的担忧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就在他把数据整合方案初稿交给马县长的第三天，一件麻烦事找上了门——

清水县纪委接到了一封举报信，举报对象是萧逸尘，内容是“利用公务之便，向村民收取钱财，干扰正常土地开发程序”。

举报信附了几份据称是村民签名的“陈述书”，说萧逸尘在宅基地测量过程中收受了礼品和现金，并以此为筹码故意在土地数据上做手脚。

萧逸尘是在周大勇那里知道这件事的。

周大勇把举报材料给他看，“你自己说，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完，平静地放下，“造的。”

“我知道是造的。”周大勇皱眉，“但有人去江心村做了走访，找了几个村民签名，我看里面有刘根生的名字。”

萧逸尘沉默了一下。他想起刘根生，那个一开始对他充满戒备、后来请他看妻子病的首肠子男人。

“那个签名是假的，或者是有人骗了刘根生签字。”他说，“刘根生不会做这件事，他的妻子现在还在吃我开的药，他帮我做假证？他傻了。”

“那你有没有收人东西？”

“没有。”

“好。”周大勇把材料收起来，“县纪委那边我打个招呼，先看看对方的后续动作。但是你最好有心理准备，这件事没这么快过去。”

果然，第二天下午，贾广源亲自出现在了镇政府院子里。

他带了一个助理，西装革履，头发梳得光溜，一副见过世面的腔调，进门就说要见周书记。

周大勇见了他。

萧逸尘不在场，但后来张主任跟他说了大致经过——贾广源说话很客气，先说了一番“支持临江镇发展、愿意为地方做贡献”的冠冕堂皇的话，然后话锋一转，提出希望镇里“重新审视一下”土地问题，措辞是“希望不要因为个别基层工作人员的误解影响了双方合作”。

周大勇答复很简单：一切按程序走。

贾广源笑着走了，但那种笑是皮笑肉不笑，走之前还特意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萧逸尘正好在院子里搬资料，两人对上了眼神。

贾广源的眼神只停了不到两秒，转开了，但那两秒钟里，萧逸尘看清楚了他的眼神——是一种审视和警告的混合，很成熟，很老练。

一个在商场混了二十年的人的眼神。

萧逸尘没有回避，首首地看了回去，然后低头继续搬资料。

当天下午，他悄悄去了江心村，找到刘根生。

刘根生听说举报信的事，脸立刻红了，“什么？！我签了名？！我他娘的根本不知道！”他把烟掐灭，站起来，“上周有两个人来村子里，说是做什么'土地意见征集'，叫我们签字同意，我以为是普通的公文，没多想就签了，我哪知道……”

“没关系。”萧逸尘拦住他，“你知道那两个人是什么来头吗？”

刘根生想了想，“一个说是县里什么办公室的，另一个是开发商那边的人，我见过他，跟着贾广源来过村里一次。”

萧逸尘在本子上记了几个字，把本子合上，“刘大哥，我需要你做一件事——去县里写一份书面说明，说明你当时是被误导签字的，签名不代表你本人对事实的认可。你愿意吗？”

刘根生拍着胸脯，“愿意！你帮我出气了，我怎么可能不干？就是……我写不好文字……”

“我帮你写，你签字就行。”

第二天，萧逸尘把一份措辞严谨的书面声明和相关证据整理好，交给了周大勇。同时，他悄悄做了另外一件事——委托叶青青。

叶青青，是他在省城读大学时认识的朋友，如今己经是省内知名的律师，正好有一个项目来清水县谈业务，萧逸尘联系了她，请她帮忙从法律角度核查贾广源那份“省级备案意向函”的真实性。

叶青青接了这个委托，当天晚上回复他——那份意向函是真实的，但存在严重的适用范围错误，按照省里的备案规定，意向函只是政策性鼓励文件，本身不具备任何土地征收授权，任何宣称凭意向函可以绕过地方征地程序的说法，都是故意曲解政策。

萧逸尘把这份法律意见整理成文件，在周大勇汇报县里情况的会议上，由周大勇正式提出。

一周后，县里撤销了对萧逸尘的调查，并要求贾广源的项目重新走完整的土地征收程序。贾广源吃了一个无声的闷亏，但凭他的经验，自然知道这背后是谁在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