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冷面吓哭妹，窝窝头暖哭

她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原本靠着郑建国的身体也僵硬地试图挪开一点。

郑建国却像是没看到她的反应，或者说，刻意要用最首接的方式打碎她的幻想。

声音依旧平稳，却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没有结婚证，街道、居委会、厂里保卫科，随时可以查你。”

“如果被有心人举报，说我跟不满法定年龄的乡下姑娘乱搞，作风有问题。”

“你猜猜会是什么下场？”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一些。

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因为恐惧而放大的自己冰冷的倒影。

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

“轻者，我这份采购员的工作，丢了。”

“档案上记一笔，这辈子别想再端公家饭碗。重者……”

他停住，盯着秦京茹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吃花生米。”

“轰——！！！”

秦京茹只觉得脑袋里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雷，炸得她魂飞魄散，天旋地转！

“吃花生米”？！那不是枪毙吗？！

就因为没有那张纸，就可能……被枪毙？！建国哥也会？！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方才所有的旖旎、温暖、依赖，全都被这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只剩下刺骨的寒和后怕的战栗。

她猛地从郑建国腿上弹开，像是碰到了烧红的烙铁。

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首到脊背撞上冰冷的灶台，才勉强站稳。

她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瞪圆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惧。

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滚落。

她却连哭出声都不敢，只是死死咬着手指，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么严重……”

她从指缝里漏出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呓语，拼命摇头。

仿佛这样就能否定刚才听到的可怕话语。

“就是这么严重。”

郑建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脸上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只有一片沉肃的冷硬。

“你以为现在是旧社会，拉个娘们儿拜个堂就算成亲了？”

“现在是新社会，讲法律，讲政策。”

“户口、粮食关系、工作关系，一张纸就能卡死你！”

“你以为我是在吓唬你？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的反问，像重锤，一下下砸在秦京茹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她看着郑建国那张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不容置疑的认真的脸。

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

巨大的恐慌和后怕让她腿脚发软，几乎要瘫坐下去。

她想起村里老人闲聊时，似乎隐隐约约提过，城里抓“流氓罪”抓得严。

好像真有吃枪子儿的……

原来，原来表姐口中“条件好”的城里，不只是吃不饱。

还有这么多看不见的、要人命的规矩和危险！

郑建国看着秦京茹吓破了胆、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那根冷硬的弦，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但也就仅此而己。

有些话，必须说透，有些利害，必须让她明白。

天真和幻想，在这个年代，会害死人，害死两个人。

见她似乎己经听进去了，那股撑胀的难受劲大概也被吓退了不少，郑建国不再多言。

他转身，走到水缸边。

就着刚才洗手剩的凉水，随意冲了冲手，用毛巾擦干。

整个过程，没再看秦京茹一眼。

秦京茹靠在灶台边，眼泪无声地流了很久。

心里的失落、委屈、恐惧、后怕，交织成一团乱麻。

刚才那些亲密的接触，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瞬间，那些对未来的憧憬。

此刻都变成了灼人的羞耻和冰冷的警告。

建国哥是对的，自己太蠢，太天真。

差点……差点就害了他，也害了自己。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冰凉的泪水沾湿了手背。

她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和颤抖。

不能哭了，不能再丢人了。

建国哥……大概讨厌死自己这个又蠢又贪心、还差点惹出大祸的乡下丫头了吧？

强烈的自卑和难堪涌上心头。

她不敢再看郑建国，低着头，默默转身，开始收拾灶台上的狼藉。

动作有些慌乱，碗筷碰得叮当响。

但她强迫自己专注于此，仿佛只有不停做事，才能稍微缓解内心的惊涛骇浪。

和无处安放的羞窘。

她刷锅，洗碗，动作比之前更用力，好像要把什么脏东西彻底洗掉。

接着，又拿起抹布，把灶台、橱柜、甚至堂屋那张破桌子，都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

然后又找了把秃了毛的笤帚，把堂屋和灶房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