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老屋藏粮成试金石，寡妇二选一

“去找建国？”一大妈首接点破，叹了口气，摇摇头，压低声音劝道。

“听大妈一句，别去了。那孩子，看着混，心里门清着呢。粮食的事，他比谁都谨慎。

上次老易想从他那儿匀点细粮，他都没松口，说怕担上投机倒把的名声。

你这时候去，不是让他为难吗？肯定借不着的，还白惹一身臊。回去吧，再想想别的法子。”

一大妈这话，是真心劝告。她知道郑建国的“谨慎”和“独”，更知道贾家婆媳那点心思。

秦淮茹这趟去，多半是自取其辱。

秦淮茹听了，心里更凉了。连一大妈都这么说……

可是，她还能有什么别的法子？回贾家，面对那两张等着吃饭的嘴和婆婆的谩骂？

她摸了摸饿得发疼的胃，想起郑建国屋里可能有的温暖和食物。

那点被一大妈浇灭的希望之火，又顽强地燃起一点火星。

“我……我就去问问。谢谢一大妈。”她低声说完，不再停留，加快脚步，穿过月亮门，走向前院。

一大妈看着她倔强而仓皇的背影，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端着簸箕回了屋。

这世道，女人难，寡妇更难，贾家这样的寡妇，更是难上加难。

秦淮茹走到郑建国的东厢房门口。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还能隐约听到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京剧声，是《智取威虎山》的片段。

这声音，在这饥寒交迫的夜晚，显得那么不真实，那么……奢侈。

她站在门口，手举了几次，都没敢敲下去。心跳得厉害，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她知道，这扇门背后，可能是一个能暂时填饱肚子的希望，也可能是一个更深、更难以挣脱的泥潭。

最终，腹中火烧火燎的饥饿感，和身后那个冰冷无望的“家”，给了她最后一点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笃笃。”

里面收音机的声音停了。过了一会儿，传来郑建国有些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大晚上的。”

“是……是我，秦淮茹。”她声音发颤，低得几乎听不见。

屋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是脚步声，门闩被拉开的声音。“吱呀”一声，门开了。

郑建国站在门口，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绒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深邃，看不出喜怒。

屋里透出的热气和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合着隐约的食物香气（？）。

让站在寒风里的秦淮茹，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不是冷的，是紧张的。

“秦姐？这么晚了，有事？”郑建国侧身让开，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秦淮茹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侧身挤了进去。郑建国关上门，插好。

屋里比外面暖和太多了。炉火烧得正旺，上面坐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铝壶。

墙角的脸盆里，还放着半盆热气袅袅的洗脚水。那台崭新的收音机放在桌上，己经关了。

一切，都透着一种单身男人简陋却自在的、与她那个冰冷绝望的家截然不同的生活气息。

“我……我……”秦淮茹站在屋子中央，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来之前想好的说辞，在郑建国平静（甚至有些冷淡）的目光注视下，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巨大的窘迫和羞耻，几乎要将她淹没。

郑建国也没催她，自顾自地走到脸盆边，脱下袜子，把脚放进热水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然后拿起旁边小凳子上的一张旧报纸，看了起来。仿佛屋里没她这个人。

这无声的、带着漠视的等待，比首接的质问更让秦淮茹难堪。

她知道，郑建国在等她开口，等她主动说出那个难以启齿的请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郑建国偶尔翻动报纸的窸窣声。

秦淮茹的勇气，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点点流失。她甚至想转身逃走。

但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这次，郑建国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她紧紧捂着腹部、因为饥饿和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上。

他放下报纸，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还没吃饭？”他问，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秦淮茹强撑的镇定和羞耻心。

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力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声音哽咽。

“家……家里……没粮了。明天……就断了。我……我今天一天，就早上喝了碗稀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