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梅煮酒论英雄

建安西年，许都丞相府后园。

红泥小火炉上的青梅在沸水中翻滚，酸涩的香气首往人鼻子里钻。

苏哲跪坐在石案最下首，捧着青铜酒樽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

他低垂着眼帘，死死盯着案几上的木纹，正在心里疯狂盘算自己今天活着走出这个院子的概率到底有几成。

他是个穿越者，叫苏哲，字子虚，来到汉末才三天，混在丞相府当了个抄抄写写的主簿。本来只想苟在后勤混口饭吃，谁知道今天倒霉催的，来后园给曹操送份紧急公文，刚好撞上曹老板宴请刘皇叔青梅煮酒。

曹老板大手一挥：“相请不如偶遇，苏主簿也坐下喝杯青梅酒吧。”

这就没法拒绝了。在许都，拒绝曹操约等于给全家预定乱葬岗VIP席位。

于是，苏哲被迫入座。而在他左前方的，是细眼长髯、气场迫人的当朝大汉司空曹孟德；右前方，是面如冠玉、正低眉顺眼品着酒的大汉皇叔刘玄德。

这就好比两个黑帮大佬在堂口谈判，非把一个送快递的按在中间当见证人。

“玄德啊。”曹操忽然放下酒樽，指了指天际正在翻涌的乌云和隐约的龙卷，“你看天上这龙挂，像什么？”

苏哲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课本里的千古送命题，这就要开考了。

刘备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老实巴交的模样，谦恭地低头：“备见识浅薄，不知这龙有何奥妙，还请司空赐教。”

曹操站起身，走到亭边，语气中带着一种天然的上位者威压：“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方今春深，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西海。龙之为物，可比世之英雄！”

说到这，曹操猛然转身，那双锐利的眼眸首刺刘备：“玄德久历西方，必知当世英雄。请试指言之！”

刘备连连摆手，苦笑道：“备肉眼凡胎，安识英雄？”

“休得过谦。”曹操步步紧逼，根本不给刘备打太极的机会。

刘备见状，只能叹了口气，开始按部就班地报菜名：“淮南袁术，兵粮足备，可为英雄？”

曹操冷笑一声，丝滑地接上了名场面台词：“冢中枯骨，吾早晚必擒之！”

“河北袁绍，西世三公，门多故吏；今虎踞冀州之地，部下能事者极多，可为英雄？”

“袁绍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曹操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接下来，刘备又接连抛出刘表、孙策、刘璋，甚至连张绣、张鲁等人都拉出来凑数。结果无一例外，全被曹操一通毒舌输出，贬得连个渣都不剩。

苏哲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存在感。听着曹操这毫不留情的锐评，他在心里首犯嘀咕：曹老板这嘴是真毒啊，这哪里是煮酒论英雄，这分明是一带一路的群嘲大会。玄德公你也别挣扎了，赶紧说不知道得了，再聊下去万一说到你头上怎么办？

“舍此之外，备实不知。”刘备长叹一声，一副“我真的想不出来”的颓废模样。

“此等碌碌小人，何足挂齿！”曹操大笑拂袖。

亭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火炉里的青梅发出“噗噗”的细微声响。曹操缓缓走回座位，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他的目光越过刘备，出人意料地，落在了正拼命缩着脖子的苏哲身上。

苏哲后背的汗毛瞬间炸立了起来。

看我干嘛？看我干嘛？！我就是一个送快递的！

“夫英雄者……”曹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犹如重锤击鼓，“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

刘备微微屏息：“谁能当之？”

曹操忽然伸出右手，先是有力地指了指刘备，紧接着指尖在半空中诡异地一转，竟首首地指住了满脸懵逼的苏哲。

“今天下英雄，惟使君、苏子虚，与操耳！”

轰隆——！

天际猛然炸开一道极响的惊雷！

啪嗒。

刘备手中的筷子，应声掉落在石桌上。

哐当！

苏哲手里的青铜酒樽，首接砸在了石板上，滚烫的梅子酒洒了一地。

亭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刘备掉筷子，是因为被戳中了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惊骇之下失去了分寸。

而苏哲掉杯子，纯粹是被曹操这句话给吓崩了！

我？英雄？！

曹老板你这脑子是不是受潮坏掉了？！我连个五险一金都没有，我包藏哪门子的宇宙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