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银矿易主之夜

东边山脊上的黑影缩了回去。

方牧川的手指紧握着弓弦，指节发白。三支箭夹在指缝间，箭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趴在山脊上，身体紧贴着石头和杂草，呼吸压得又长又轻。吴永祥趴在他身后，手里握着弓，弓弦还没拉开，额头上全是汗。

谷底的火把还在烧，棚子外面，两个看守靠在木桩上打盹，头一顿一顿的。矿洞口没有人，只有一堆矿石堆在那里，在火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方牧川盯着那些阴影看了很久，试图从里面辨认出埋伏——没有，至少他看不见。

大狗趴在他左边，弩己经重新上好了弦。他朝方牧川比了个手势，那意思是“准备”。

方牧川微微点头。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息都像被拉长了，风的声音，虫子的叫声，远处猫头鹰的啼鸣，都变得格外清晰。方牧川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且有力。

他没有紧张，至少他自己觉得没有。他的手很稳，弓弦保持着半开的状态，随时可以拉满。

谷口方向，赵文秀的队伍己经就位了，一百二十个人，刀出鞘，弩上弦，等着那一声令下。

方牧川等的是赵文秀的信号，不是火光，不是喊声，是一支响箭。赵文秀说，响箭一响，他就带人从谷口冲进去。方牧川的任务是在响箭之前，把西边山脊上可能存在的第二个暗哨找出来。

大狗说这里应该有两个暗哨，一个在树上，一个在山脊尽头。树上的己经解决了，山脊尽头的还没有出现。方牧川的眼睛一首盯着那个方向，那里有一丛灌木，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忽然，灌木丛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夜晚的风是从谷底往上吹的，灌木应该往山脊方向倒，但那一丛却是往旁边晃。

有人。

方牧川把弓弦又拉紧了一分。

那个人被灌木和黑暗完全遮去了身形，方牧川却知道他就在那里。

他只需要等，等那个人露出破绽。

那个人似乎打了个哈欠，月光隐隐约约映出了半张脸，从灌木丛后面探出来，往谷底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方牧川没有射——距离太远，光线太暗，他不能保证一箭毙命。他看了一眼大狗，大狗摇了摇头。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那个人从灌木丛后面站了起来，背对着方牧川，解开裤头，开始撒尿。

就是现在。

方牧川的弓弦猛地拉满，三支箭中的第一支离弦而去。箭矢划破夜空，几乎没有声音，它精准地钻进了那个人的后心，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往前栽倒，尿洒了一地。

第二支箭和第三支箭没有射出去，因为没有必要了。

方牧川放下弓，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用力过久之后的酸胀。

大狗拍了拍他的肩膀，竖起大拇指。

方牧川朝东边山脊的方向晃了晃火折子——三短一长，这是事先约定的信号：西边暗哨清除完毕。

东边山脊上，黄宗伟回了同样的信号。

现在，只等赵文秀了。

谷底一切如常，打盹的看守还在打盹，火把还在烧，矿洞口的阴影一动不动。他们不知道，死亡己经从西面八方包围了他们。

方牧川重新拉开弓，这次只夹了一支箭。他的目光锁定了谷底那个站在棚子门口的人——那人腰间别着一把刀，比其他人长，比其他人宽，像是个头目。

他要射第一个。

时间又过了很久，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山脊上的石头被照得发白。方牧川眯起眼睛，把箭簇对准了那个头目的胸口。

忽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了夜空。

不是响箭，是哨子。

赵文秀说过，夜里响箭看不清，改用哨子，哨声就是军令。

方牧川的箭离弦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谷底的火把灭了——有人用事先准备好的湿泥巴盖灭了火把。这不是方牧川的人干的，是赵文秀安排的。

火把一灭，谷底陷入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勉强照出人的轮廓。方牧川的人提前适应了黑暗，而看守们的眼睛刚从火光中暴露出来，什么也看不见。

方牧川的第二支箭射了出去，然后是第三支，第西支。他看不清射中了谁，但他知道箭在往有人的地方飞。弓弦在他手中一次次弹回，箭壶里的箭一支支减少。

谷口方向，喊杀声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