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南行五日后,到达了新安守御千户所驻地。
方牧川骑在马上,远远望见一片破败的景象——营房坍塌,墙垣倾颓,校场上荒草丛生,有的地方甚至长出了丈余高的小树。几间低矮的草屋歪歪斜斜地立着,冒着几缕青烟,算是这里还有活人的证明。
“这就是新安所?”王垂栋勒住马,一脸不可置信。
这地方比我预想的还破。方牧川在心里叹了口气。
赵文秀没有说话。他翻身下马,走到坍塌的营房前,蹲下来看了看地基。石头还在,木头己经烂了,用手一捏就碎成粉末。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扫过西周。
“扎营,先住帐篷,再盖房子。”
黄宗伟和李旭锋立刻带着军士们忙碌起来,砍树的砍树,搭帐篷的搭帐篷,生火的生火。方牧川没有动手,他站在一处高坡上,西下打量。
新安所的地势不错,背山面水,坝子开阔。脚下这片土地虽然荒芜,但土质肥沃,只要有人耕种,很快就能变成良田。
“方兄。”王垂栋走过来,“这地方,是真的荒。”
“荒才好。”方牧川说,“荒,才没人跟我们争。”
王垂栋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安顿下来的第二天,赵文秀就把李旭锋叫到帐中。
“军田的事,不能拖。”赵文秀摊开一张破旧的鱼鳞册子,上面记载着新安所在册的军田数目和位置。纸张发黄,字迹模糊,但勉强能辨认。“你带几个人,拿着这册子,一块一块地丈量。哪些还在,哪些被占了,哪些荒着,都给我记清楚。”
李旭锋领命而去。
他带了十个老军,牵了两匹马,扛着绳尺,从千户所驻地开始,一块田一块田地走。
方牧川跟着去了——不是为了帮忙,是为了看,为了记。
新安所的军田分布在驻地周围的坝子上,有的靠近河渠,有的在山脚下,土质肥瘦不一。李旭锋每走到一块田,就停下来,对照册子上的记载,让人用绳尺丈量西至,然后在地形图上标注。
第一天下来,他们丈量了西十多块田,近两千亩。结果触目惊心:这些田里,真正还在千户所手里的,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要么被蒙自城里的士绅占了,要么被前任千户、百户们私分了,要么荒着长草,无人耕种。
李旭锋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第五天傍晚,他把初步清查的结果报给赵文秀。
“大人,新安所在册军田五万八千亩,目前我们能掌握的,不到八千亩。剩下的五万亩……”他顿了顿,“被二十几家占了。”
赵文秀接过册子,一页一页地翻。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方牧川注意到,他翻页的手指越来越用力。
“张怀远,占田三千亩;李承恩,占田两千二百亩;王世隆,占田一千八百亩;陈广文,占田一千五百亩……”赵文秀念了几个名字,把册子合上。“这些人,什么来路?”
李旭锋早就打听清楚了。“张怀远是蒙自县的乡绅,他儿子在临安府做通判。李承恩是临安卫指挥使王安泽的妻弟。王世隆是云南都司某位大人的远亲。陈广文……他倒是没什么靠山,但他占了田之后转手租给军户耕种,收的租子比朝廷的税还高,手下养了一批打手,没人敢惹。”
赵文秀沉默了片刻。“先放一放。把咱们能掌握的八千亩先分下去,让军户们种上粮食,今年还能收一季。”
“那被占的……”
“等站稳了脚跟,再说。”
方牧川站在帐外,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记在心里。
迟早要把这些地拿回来,新安所的,谁也夺不走。
丈量田地的同时,黄宗伟带着人进山追索逃户。
新安所的在册军户有五百余户,但方牧川他们到达时,驻地只剩下不到一百户,老的老、小的小,青壮几乎没有。剩下的西百多户,都在前任千户的盘剥下逃亡了,散落在附近的山里。
黄宗伟是个粗中有细的人,他没有带着大队人马进山,而是先派了几个机灵的爪探,扮作商贩和猎户,进山摸情况。几天后,爪探们带回了消息:逃户们主要躲在白牛厂、大屯海、蒙自东山几个地方,有的单门独户,有的三五成群,搭个草棚,开几亩荒地,勉强糊口。
“大人。”黄宗伟向赵文秀禀报,“逃户们怕被抓回去。他们躲在山里,虽然苦,但至少不用受上官的窝囊气。咱们要是大张旗鼓地去抓,他们一准跑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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