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往事如烟

窗外的蝉鸣忽又喧嚣起来，日光透过窗棂，在云帆肩头投下一道泾渭分明的光影——半肩沐在盛夏骄阳里，半肩沉在厅堂荫凉中。胸前那枚青龙玉佩正隐隐发出温热，温意顺着肌肤渗进肌理，似在与他体内潜藏的异世魂息悄然共鸣，这枚穿越时伴他而来的异宝，自东海遇龙后，愈发灵动，似有某种未知力量在暗中流转。

赵从誉端起案上青瓷茶盏，指尖触到盏壁时，才发觉茶汤早己凉透。他轻啜一口，喉结缓缓滚动，沉默片刻后，语气沉缓得似浸透了岁月的厚重：“昨日鹿亭驿，你遇上钦差了？”

云帆心中一凛，点头道：“是。昨夜在余姚鹿亭驿时，那钦差亦夜宿驿馆。钦差是一位姓任的内侍，神色倨傲得很，手下护卫无故打伤驿馆马夫，孩儿瞧不过去，便出手教训了一番。”他刻意放缓语气，却掩不住话里的利落，毕竟是异世穿越而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半点不含糊。

赵从誉放下茶盏，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任守忠，如今官家身边的红人，入内副都知，掌着御药院的权柄，在宫中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连当朝宰辅都要让他三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蔑视，“不过打了胡作非为的奴才，打了也就打了便是。”

云帆抬眼打量着赵从誉的神色，斟酌着开口试探：“父王，此次钦差千里迢迢南来明州，莫非……是冲着您来的？”

赵从誉苦笑一声，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厅外澄澈如洗的蓝天，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既有无奈，也有怅惘，更有几分深藏的警惕：“官家派他来，是颁旨的——召我回京，出任三司使。”

“三司使？”云帆虽对北宋官制算不上精通，却也清楚这是掌管天下财政的要职，乃是朝中重臣，他当即蹙眉，“这分明是重用，父王为何却似不悦？”

“重用？”赵从誉嗤笑一声，转头看向云帆，眼中满是自嘲，“三司使位高权重不假，可也是块烫手山芋。朝廷‘三冗’积弊多年，国库早己空虚如洗，这理财的差事，干得好是本分，稍有差池，便是罪过。更何況……”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似怕被人听去，气息里都带着几分谨慎，“如今朝中暗流涌动，官家龙体欠安，又无皇嗣，储位空悬。这时候让我回京，看似重用，实则是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一不小心，便会万劫不复。”

云帆沉默不语，心中己然通透，明白了言外之意——三司使掌天下钱粮，不仅事关眼下朝局，更涉及将来新君登基后，赵从誉此时回京，无异于趟入一潭深不见底的浑水,稍有不慎，便会陷入泥潭。

赵从誉望着儿子年轻却异常坚毅的面容，眼底的忧虑渐渐被欣慰取代。他缓步走到云帆身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带着几分生疏，臂膀抬起时，王袍袖口微微颤动，却难掩那份久违的父子温情，似要将这十余年的疏离，都揉进这轻轻一拍之中。

“走吧，陪为父去院中走走。”赵从誉的语气缓和了些许，眼底的沉重散去几分，“你我父子十余年未见，该好好说说话。这些年你在海外跟着仙师学艺，都学了些什么？那日在海上斩鲨的本事，又是什么门道？听陈延平密报，东海之上，你竟遇见神龙了？”

“确有其事，那神龙还赠我一枚龙珠，己化身玉佩之中。”云帆顺势起身，紧随父亲身后往厅外走去。

二人并肩而行时，云帆才发觉，自己竟比父亲还要高出小半头。赵从誉侧目瞥见这一幕，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那是为人父的欣慰，也是对儿子成长的期许。

穿过雕花长廊，便踏入后院花园。

盛夏时节，草木长得愈发葳蕤，紫薇花缀满枝头，开得如粉霞漫卷；合欢花粉絮轻摇，风一吹便簌簌飘落；凌霄花攀着青砖院墙，开得热烈奔放，满地落英铺就，如锦绣覆地。微风拂过，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泥土的温润，还有荷花的淡雅，沁人心脾，稍稍驱散了父子二人心中的沉闷。

池塘中荷叶层层叠叠，如撑开的绿伞，粉色莲花亭亭玉立，点缀在碧叶之间，清雅动人。池面忽然泛起圈圈涟漪，一尾金红锦鲤猛地跃出水面，鳞片在日光下闪着鎏金般的光泽，似带着几分灵动，随即“啪”的一声落回水中，惊散了池中莲花的倒影，也打破了这池畔的静谧，恰如这看似平静的朝局，藏着不为人知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