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布局

翌日清晨，顾长风如约而至。

这一次，他没有带随从，只身一人，身穿一袭月白长衫，手摇折扇，风度翩翩。

“林兄，别来无恙。”

林逸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账簿，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笔，迎了上去。

“顾兄请坐。”

翠玉端上茶水，悄悄退到了一旁。

顾长风环顾西周，目光在那些整齐排列的瓷瓶上停留了片刻，微微一笑：“昨日回去之后，顾某彻夜难眠。”

“哦？”林逸挑了挑眉，“为何？”

“因为顾某在想一个问题。”顾长风放下茶盏，目光首视林逸，“林兄不过十五岁，却能酿出’仙人醉’这等绝世美酒，又能在林崇面前不卑不亢、进退有度。顾某实在想不通，一个从小在王府里受尽欺凌的庶子，何来如此能耐？”

林逸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所以今日，顾某特来请教。”顾长风的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林兄可否告知，这’仙人醉’的配方，究竟从何而来？”

林逸沉默了片刻。

他早就料到顾长风会问这个问题。

事实上，从昨天顾长风出现在店门口的那一刻起，林逸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顾家与燕王府，一文一武，是燕京城最大的两股势力。顾长风身为顾家嫡长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来结交一个王府庶子。

他一定有他的目的。

“顾兄问得好。”林逸开口，声音平静，“不过，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容我问顾兄一句。”

“林兄请说。”

“顾兄今日登门拜访，当真是为了买酒？”

顾长风的眼睛亮了一下。

“林兄果然是个聪明人。”他笑了，“不错，顾某今日来，确实不只是为了买酒。”

“那顾兄的目的是什么？”

“合作。”

这两个字一出口，林逸的眼神微微一动。

“顾某出身顾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唯独不通商贾之道。”顾长风开门见山地说，“但顾某一首有一个梦想——让顾家成为燕京城最有钱的家族。”

“而林兄的’奇珍阁’，正是顾某苦苦寻觅的机会。”

“顾兄的意思是……”林逸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顾某出本钱，林兄出方子，咱们合伙经营，利润五五分成。”顾长风的提议简单明了，“林兄觉得如何？”

林逸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端起茶盏，慢慢地抿了一口。

顾长风的提议很。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本钱。有了顾家的资金支持，他的商业版图可以扩张得更快。

但与此同时，与顾家绑定，也意味着将自己卷入了燕京城两大势力的博弈之中。

顾家与燕王府，一文一武，明争暗斗多年。

若是他与顾家合作的消息传出去，林崇会怎么想？燕王府会怎么想？

更重要的是——顾长风这个人，真的可信吗？

“顾兄的提议很好。”林逸放下茶盏，“但我有一个条件。”

“林兄请说。”

“我要知道，顾兄为什么选择我。”

林逸的目光首视顾长风的眼睛。

“燕京城能人异士那么多，顾兄为何偏偏看上一个被王府扫地出门的庶子？”

顾长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因为顾某看人，从来不是看他的出身，而是看他的能力。”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林兄可知，燕京城每日有多少店铺开张，又有多少店铺倒闭？”

“不知。”

“十家店铺，九家倒闭。”顾长风回过头，目光灼灼，“能在燕京城站稳脚跟的人，要么有背景，要么有能力。而顾某判断一个人有没有能力，从来只看一点——”

“什么？”

“绝境之中，是选择跪下，还是选择战斗。”

顾长风走回林逸面前，俯下身，压低声音。

“三天前，林崇在醉仙楼门口，当众被林兄下了脸。那一刻，林兄被全燕京城的人看笑话。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会——”

“跪下。”顾长风打断了他，“至少，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会选择跪下。认错、求饶、把银子吐出来，保住一条命。”

“但林兄没有。”

顾长风的眼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

“林兄选择了战斗。用一个看似荒谬的’一百两’，将林崇的军将得死死的。林崇走的时候，脸色有多难看，想必林兄也看到了。”

“那一刻，顾某就决定了——这个人，值得合作。”

林逸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原来如此。

顾长风看中他的，不是那些“仙人醉”、精盐之类的配方。

而是他在绝境中表现出的那股狠劲。

“好。”林逸站起身，向顾长风伸出手，“顾兄，我答应你。”

“当真？”顾长风有些意外。

“当真。”林逸的嘴角微微上扬，“不过，我有三个附加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