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北风那个吹，魂穿成卒

这辈子都没这么疼过。

不是演习摔断胳膊那种利索的疼，是种钝刀子割肉的滋味——浑身骨头仿佛像被拆了重装，左肋那块儿火烧火燎，每喘一口气，都扯得眼前冒金星。

我是给活活冻醒的。

此刻眼睛还没睁开，那股味儿先冲进了鼻子——汗臭混着血腥气，底下还压着一股霉稻草的酸腐味。这味儿冲得我胃里首翻腾。

这什么鬼地方？

我最后的记忆还停在边境演习。暴雨，断崖，脚下一滑……然后就剩下没完没了的下坠。

这他妈肯定不是野战医院！

我猛地睁眼！

头顶是黑压压的矮屋顶，椽子歪歪扭扭，蜘蛛网厚得快垂到我脸上。一点惨白的光从旁边小窗户漏进来——那窗户小得憋屈，破纸糊着，风一吹哗啦啦响。

我此刻躺在一张硬得硌人的土炕上。身下稻草薄得跟没有似的，潮乎乎的，霉味就是从这儿冒出来的。炕上横七竖八挤着七八个人，裹着看不出颜色的破被烂袄，一动不动，像堆破麻袋。

而我身上，压着件硬邦邦、泛着馊味和血腥气的破袄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慢慢抬起手。

这他妈不是我的手！

指头粗短，关节突着，手背上全是冻疮和老茧，指甲缝里塞满黑泥。虎口有层厚茧，是常年握家伙磨出来的——可位置和厚度，跟我以前训练留下的不一样。

冷汗当时就下来了！

我想坐起来，左肋猛地一抽，疼得我倒吸口凉气，重重摔回草堆里。

“小虎？醒了？”

旁边传来个沙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河北口音。

我扭过头。看到边上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国字脸，胡子拉碴，左边脸上横着道新鲜血痂，像是鞭子抽的。他眼睛挺亮，正紧紧盯着我。

小虎？叫我？

还没等我琢磨，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就 “轰” 一声砸进我脑子里——

林小虎，十九，河北路雄州 “广锐军” 戍卒；我爹叫林大石，是个十将，三年前死在跟辽人的冲突里。娘去年冬天病没了。家里没人了，他顶了爹的缺，补成戍卒，就在这雄州北面的戍堡里混饭吃，归个姓张的副指挥使管。

三天前，他们这队人出去巡边，撞上一伙辽地流窜过来的马贼。乱战中，原主为救同袍，挨了一马刀。虽然被皮甲挡了下，但因砍得不轻，人当场就滚下坡，昏死过去。

是眼前这个叫陈三虎的老兵，拼死把他拖回来的。

回来之后，便发起高烧，昏了三天。期间军里的那个半吊子医官来看过一眼，扔下点黑乎乎的金疮药就走了。所有人都觉得他挺不过来了。

结果，嗯......原主确实没挺过来。

挺过来的，是我。

“三虎哥……” 我努力的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喉咙干得冒烟。

这称呼是自然而然溜出来的，属于这身体的本能。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陈三虎明显松了口气，赶紧从旁边摸来个破瓦罐，倒了半碗浑水，小心递到我嘴边，“慢点喝。你能醒，真是命大啊。张扒皮都说你没气了，准备叫人抬出去埋了呢。”

我就着他的手，小口啜着那冰凉刺骨的水。水里有股土腥味，但流过喉咙时，还是让人觉出点活气。

脑子里乱成一团。

穿越？重生？

还是我摔下悬崖后做的一场荒唐梦？

可此刻身上每一处疼，每次呼吸带起的肋下刺痛，鼻端这甩不掉的复杂臭味，还有眼前这真实得扎眼的环境——全都在冷冰冰地告诉我：这是真的！

老子，二十一世纪的侦察兵标兵，一跤摔到了北宋末年，成了个重伤等死的小戍卒！

操！

心里骂了句，但面上没动。多年训练的本能让我压下了翻腾的情绪。事到如今，慌没用，怕更没用。先搞清楚状况，活下去，再说别的。

“谢三虎哥救命。”我哑着嗓子说，试着问，“我昏了多久？现在……啥时辰了？堡里咋样？”

陈三虎把破碗放回去，叹了口气，往我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整三天了。后半夜，估摸再有个把时辰天就亮了，也快到换岗的点儿。”

他瞥了眼炕上其他几个似乎还在睡的人，声音更低了: “堡里能咋样？老样子。张扒皮最近克扣粮饷更狠了，这个月发下来的麦子，沙土掺了一半，盐也少了三成。兄弟们肚子里都憋着火。前两天老王头去找他理论，结果被抽了二十鞭子，现在还在那头角落里趴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