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血淬刀魂

林子密，枝桠横生，像无数只干枯的鬼手，抽打着狂奔中的人脸和身体。

皮甲刮过树皮的声音，粗重的喘息，还有身后不远处越来越近的马蹄踩踏枯枝败叶的碎裂声，混成一片催命的喧嚣。

林啸冲在最前面，手里的横刀不断劈开挡路的藤蔓和低垂的树枝。

肋下的旧伤因为剧烈奔跑和刚才的紧张，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了。

怀里的那块血皮隔着衣服发烫，青铜短剑冰凉的剑柄硌着他的肋骨，这两种截然相反的触感，和体内那丝莫名躁动的感应混杂在一起，让他的大脑像是被丢进了滚油锅。

“这边！跟上！”

陈三虎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他带着两个人稍微偏离了主方向，试图制造混乱的足迹。

这个在街面上混迹多年的老兵，关键时刻总能有些鬼主意。

“山猫”和“鹞子”在队伍最后，边退边用弓箭回射，试图迟滞追兵。

但金人骑兵显然也精于此道，他们并不深入密林，而是分成数股，沿着林缘快速包抄，同时用箭矢覆盖可能的逃窜路线。

“嗖——噗！”

一支流箭擦着林啸的耳畔飞过，钉在前方的树干上，箭尾剧颤。

“他娘的！阴魂不散！”

王犸骂了一句，他腿伤刚好不久，跑起来有些跛，但眼神凶狠，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手弩。

“别停！往东南，前面有个断崖，过了断崖有片石林，能躲！”林啸嘶声喊道，这是之前“山猫”侦察时记下的地形。

但他心里也没底，金人显然有备而来，对这片地形未必不熟。

队伍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前进。

不时有人被树根绊倒，又迅速爬起来。

苏砚不在，少了文书，但也少了需要特别照顾的人。

这支“背嵬先锋”的雏形队伍，此刻展现出了连日苦训的成果——没有人掉队，没有人哭喊，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紧绷的沉默。

突然，前方树林豁然开朗，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出现在眼前，空地对面，就是那道黑黢黢的、数丈高的土石断崖。

断崖下方乱石嶙峋，只有一条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极其狭窄陡峭的斜坡可以勉强攀爬。

“快！上断崖！”林啸率先冲向斜坡，手脚并用向上爬去。

石头松散，不断有土块碎石滚落。

其他人紧随其后。

断崖不高，但坡度太陡，攀爬起来十分费力。

追兵的马蹄声己经清晰可闻，火把的光亮在树林边缘晃动。

“他们上断崖了！”

金人的呼喊声传来，说的是女真话，但意思很明显。

“放箭！别让他们上去！”

密集的箭雨瞬间覆盖了断崖下方的空地和斜坡。

来不及完全爬上去的人，只能紧贴在陡坡上，利用凸起的岩石和凹陷处躲避。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队伍末尾一个年轻军士中箭，从斜坡上滚落下去，摔在乱石堆里，没了声息。

林啸心头一抽，但他不能停，率先翻上了崖顶。“快！拉他们上来！”他回身，和己经上来的陈三虎、铁匠一起，奋力将下面的人往上拉。

“山猫”和“鹞子”也上来了，立刻回身用弓箭压制下方追兵。

王犸爬在中间位置，他腿脚不便，动作慢了些。

眼看就要够到崖顶陈三虎伸下来的手。

就在这时，下方金人骑兵中，一个头领模样的髡发汉子，似乎看出了王犸的迟缓，亲自张弓，瞄准了他！

那弓是强弓，箭簇在火把映照下闪着寒光。

“王犸！小心！”林啸余光瞥见，厉声大喝。

王犸闻声下意识抬头，同时拼命向上伸手。

“嗖——！”

箭矢破空的声音尖利刺耳。

不是一支，是两支！

一支来自下方金人头领，首射王犸后心！

另一支，却来自侧后方黑暗的树林，轨迹刁钻，竟然后发先至！

“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闷响。王犸身体猛地一震，向上攀爬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脸上先是愕然，随即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里，一支黝黑的、没有尾羽的短矢，深深没入了他的皮甲，首透后背！

而金人头领射来的那支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了崖壁上。

这支救了他一命、却又致命的一箭，来自哪里？！

“王犸！”

陈三虎目眦欲裂，一把抓住王犸的手，拼命往上拽。

林啸也扑到崖边，和铁匠一起帮忙。

王犸被拖上崖顶，瘫倒在地，胸前箭伤处，鲜血迅速洇开。

那短矢样式奇特，绝非宋、辽、金任何一方的制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