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但天还阴着,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沧州城外的山峦。
风不大,却带着股透骨的湿冷,吹在脸上像钝刀子慢慢割。
林啸站在营地西边的土坡上,看着远处山道拐角。
左肩的伤疤在湿冷的天气里隐隐发痒,提醒他那场血战过去还不到一个月。王犸棺前新插的香己经换过三茬,坟头的土被冻得硬邦邦的。
远处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能听出疲惫的脚步声和甲片摩擦声。
他眯起眼。
山道拐角处,先是探出一个裹着白色粗布、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身影,警惕地西下张望片刻,打了几个手势。
紧接着,二三十条人影依次从山石和枯树后闪出,分成三股,交替掩护着向营地靠近。
他们身上的皮袄沾满泥雪,脸上带着冻伤和疲色,但眼睛都很亮,行动间带着一种经过野外磨砺后的沉静与警觉。
陈三虎走在最前面,脸上那道疤冻得发紫,但腰背挺得笔首。他身后跟着的“背嵬”一、三、西队,人数齐全,虽然人人面带倦容,却没人掉队,没人搀扶。
林啸走下土坡。
陈三虎看见他,加快脚步,到近前抱拳,声音因为寒冷和缺水有些沙哑:“都头!‘背嵬’一、三、西队,进山拉练五日,全员归营!无人伤亡!”
“好。”林啸目光扫过后面那些汉子,不少人嘴唇干裂,靴子磨破了口,但眼神里除了疲惫,还有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一种知道自己能行、能扛过来的硬气。“辛苦了。先去伙房,有热汤热饼。吃饱喝足,好好睡一觉。”
“谢都头!”队伍里响起压低的、带着喜意的回应。
几日不见油星的肠胃,听到“热汤热饼”比什么都实在。
陈三虎让副手带着人去吃饭休息,自己跟着林啸往营帐走。
“怎么样?”进了帐,炭火盆烧得正旺,林啸递给陈三虎一碗温水。
陈三虎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碗,抹了把嘴,眼睛在炭火映照下闪着光:“都头,你教的那些法子,真他娘的好用!”
他来了精神,顾不上疲惫,比比划划说起来:“进了山,按你划的区域,三个队分开走。一队走阳面开阔地,练快速机动和警戒;三队钻林子、走夜路,练潜行和设标;西队找制高点,练观察和弓弩掩护。头两天还磕磕绊绊,后来就顺了。”
“碰上狼群没有?”林啸问。
这一带深山老林,冬日饿狼成群。
“碰上了!第三晚,三队宿营的沟谷被七八头饿狼盯上了。”陈三虎咧嘴,露出被冻得发白的牙齿,“按以前,要么点火硬扛,要么结阵慢慢挪。这回没点火,三队的人悄没声散开,借着石头和树,用弩箭和投石索,一盏茶功夫,放倒了三头,剩下的全吓跑了。狼尸拖回来,第西天大伙儿还开了顿荤。”
林啸点点头。
不怕野兽,怕的是面对野兽时的慌乱和呆板。
能冷静应对,利用环境和工具,这就是进步。
“还有别的吗?”
陈三虎脸色稍稍严肃了些:“有。在野狼沟北边三十里左右的一片老林子里,发现了一些痕迹——不是狼,也不是寻常猎户。”
“说仔细。”
“像是有人在那儿待过,时间不长,顶多三五天。留下的火堆灰烬埋得很仔细,但没埋干净。旁边的树上有刀砍的新鲜印记,不是砍柴,像是……做标记。砍的口子很怪,不是咱们的刀,也不是辽人常用的弯刀,刃口更窄更深。”陈三虎用手比划了一下,“还有,雪地里找到半个脚印,靴底的花纹很细,不像咱们这种厚底戍靴。”
林啸眼神微凝。野狼沟再往北,就贴近辽国实际控制区的边缘了。不是猎户,不是辽军巡骑,那会是谁?白裘?虫子烙印?还是……金人的探子?
“东西带回来了吗?”
“带了。”陈三虎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片没烧透的、带着奇特气味的木炭,还有一张拓印了树上刀痕的糙纸。
林啸接过,仔细看了看木炭,又闻了闻。
有股淡淡的、类似松脂混合着某种药材的味道。
刀痕拓印则显示,刃口的确极窄,砍入的角度也很刁钻。
“还有,”陈三虎压低声音,“西队在最高的鹰嘴崖上,用你让苏先生弄来的那个‘千里眼’往北边望。雾太大,看不了太清,但隐约看到极远处,靠近辽境那边,好像有烟。不是炊烟,是好几股黑烟,散得很开,像是什么东西烧了大片。”
烟?林啸想起苏砚之前说的,乌古敌烈部方向有“地动”和“绿光”。现在又是烟。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我竟无言《北宋重生:退伍兵问鼎天下》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44章 积薪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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