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灰蒙蒙的像块浸水的抹布。
风从东北方向刮过来,卷着残雪和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林啸骑在马上,看着靖安都三百人的队伍像一条沉默的巨蟒,缓缓蠕动在官道冻硬的泥泞里。
粮车、箭车、辎重车,一辆接一辆,车轮碾过冰碴,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声响。
马匹喷着白气,兵卒们裹紧皮袄,埋头赶路,除了脚步声和车轮声,只有风声在旷野上呜呜地嚎。
陈三虎带着亲卫队在前头开路,十来个最悍勇的老“背嵬”散在两翼,像警惕的鬣狗。
石敢当领着新编的一队押着队尾,那黑铁塔似的身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手里的朴刀杵在地上,像根定海针。
苏砚没来,留在沧州看家。
林啸身边只带了两个识字的文吏,负责清点交割文书。
队伍离开沧州地界己经一天,越往北走,景象越是荒凉。
路边的村落十室九空,有的被烧成白地,只剩焦黑的断壁残垣杵在雪里。
田垄荒芜,野狗在废墟间刨食,看见大队人马,也只是抬起血红的眼睛瞥一下,又低下头去。
“都头,”陈三虎从前面折回来,压低声音,“探路的兄弟回报,前方十里,官道拐弯处有片林子,里面……不太干净。”
“怎么说?”
“有新鲜的马粪,不止一拨。还有掩埋的火堆,灰还是温的。林子边上雪地里,有拖拽重物的痕迹,往西边野地里去了。”
林啸眯起眼。
流民?溃兵?
还是……等着咬一口的饿狼?
“让弟兄们打起精神,弩上弦,刀出鞘。队形收紧,粮车靠里。传令石敢当,队尾加双哨,有任何异动,不用请示,首接鸣镝。”
“是!”
命令层层传下去,原本沉闷的队伍像忽然被抽紧的弓弦,气氛瞬间绷了起来。
脚步声更轻,眼神更利,手都按在了刀柄弩机上。
果然,刚拐过那片枯树林子,前面官道中央,横七竖八地倒着几棵被砍断的大树,堵死了去路。树障后面,影影绰绰能看到几十个衣衫褴褛、手持各式破烂兵器的人影。
更多人从两侧林子里钻出来,慢慢围拢,粗粗一看,不下百人。
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但眼睛里都冒着饿绿了的光,死死盯着队伍里的粮车。
不是训练有素的军队,是饿疯了的流民溃兵聚成的匪伙。
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裹着件不知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辽军皮甲,手里提着把缺口的大刀,哑着嗓子喊:“留下粮车!放你们过去!不然,就别怪爷们儿心狠!”
队伍停了下来。
三百对一百多,人数占优,装备更是天壤之别。
但林啸没立刻下令冲杀。
这些也是活不下去的可怜人,其中说不定还有被迫从贼的百姓。
他策马往前几步,朗声道:“我等乃大宋靖安都官兵,奉命押运军资。尔等速速退去,可免一死!”
“官兵?我呸!”独眼汉子啐了一口,“官兵有个鸟用!老子们也是当兵的!莫州的!上官跑了,粮饷没了,不抢吃什么?!少废话,粮车留下!”
他身后的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跟着鼓噪起来,挥舞着手里破烂的刀枪,慢慢往前压。
林啸叹了口气。
乱世之下,道理讲不通,只剩你死我活。
他抬起右手。
身后三百人齐刷刷端起弩机,上弦声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细响。
前排刀盾手蹲下,长枪从盾隙中探出,寒光凛冽。
独眼汉子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料到这支宋军反应如此迅速整齐。
但他看看身后那些饿得眼睛发绿的兄弟,再看看近在咫尺的粮车,把心一横,举刀大吼:“弟兄们!抢了粮食就能活!跟我……”
“杀”字还没出口。
嗤——!
一支弩箭从宋军阵中电射而出,精准地钉进他扬起的右臂肩窝。
不是要害,但力道极大,带着他整个人向后踉跄两步,大刀当啷落地。
几乎是同时,两侧林中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
几个想从侧面摸过来的匪徒,被早己埋伏好的“背嵬”哨兵用弩箭放倒。
“再有上前者,立杀无赦!”林啸声音不大,却冰冷地穿透寒风,砸在每一个匪徒心头。
匪群僵住了。
看着独眼汉子抱着胳膊惨嚎,看着林中同伴的尸体,再看看对面那沉默如铁、弩箭闪着寒光的军阵,刚刚鼓起的凶悍气焰像被冰水浇透,迅速熄灭。
不知是谁先扔掉了手里的木棍,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人群开始缓缓后退,然后转身,踉跄着逃进林子,消失在灰茫茫的雪野里。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我竟无言《北宋重生:退伍兵问鼎天下》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46章 渡口棋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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