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西年西月十二日,戌时三刻。
黑石峪。
这是一条太行山东麓的狭长山谷,南北走向,长约十里,最宽处不过百丈。
两侧山崖陡峭,的黑色岩石在夜色里像蹲伏的巨兽。
谷底有条干涸的河床,满是鹅卵石,三万军民就挤在这条狭窄的通道里,像沙丁鱼塞进罐子。
火把点起来了,星星点点,沿着山谷蜿蜒成一条颤抖的光带。
火光照出疲惫的脸、沾满泥浆的衣裤、牲口呼出的白气。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咳嗽声、婴孩偶尔的啼哭、还有伤兵忍痛的闷哼。
林啸站在谷口一块凸起的黑石上,望向北方。
十里外,永通桥方向的天空泛着暗红色——那是粮车焚烧的余烬。
更远处,隐约能看到移动的火光,像一条条细小的金蛇在黑暗中游弋。
金军追兵。
还有赵州方向的宋军。
“钤辖。”
苏砚爬上来,青衫下摆沾满了泥:“清点完了。现存军民两万八千西百余人,其中青壮九千,能战者……不到五千。”
“粮呢?”
“干粮还能撑三天。水是个问题——谷里只有一处泉眼,出水量小,三万张嘴,明天天亮前就会喝干。”
林啸沉默地听着。
从真定撤出来时是三万人,这一路丢下了近两千——有的是跟不上队伍自己走散的,有的是过河时被水冲走的,有的是在金军箭雨下倒下的。
现在还剩两万八,听起来不少,但能拿刀枪的只剩五千。
而包围过来的敌人有多少?
金军至少五千骑,宋军六千步卒,加起来一万多。
而且都是吃饱喝足、以逸待劳的正规军。
“种遵正呢?”林啸问。
“在西口布置哨探。”苏砚顿了顿,“他带来的五十骑,折了七个,剩下的都派出去了。刚传回消息——金军主力停在永通桥北五里处扎营,没有连夜追击的意思。”
“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赵州的宋军合围。”林啸声音很冷,“完颜娄室不傻,夜战风险大,他宁愿等到天亮,等梁方平的六千步卒从南边压过来,把我们堵死在这条山谷里。”
苏砚脸色白了白:“那我们……”
“不能等到天亮。”林啸跳下黑石,“传令:全军就地休整一个时辰。子时初,突围。”
“往哪儿突?”
林啸从怀里掏出那张破旧的羊皮地图,摊在石面上。
苏砚举着火把凑近,火光跳动着,映出地图上歪歪扭扭的线条。
“黑石峪往南,有两条路。”林啸手指点着地图,“一条是官道,宽,好走,但必经赵州——梁方平的六千驻军就堵在那儿。另一条是山路,从峪口往西南,翻过这片无名岭,能绕到赵州侧翼。”
他的手指划过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虚线:
“这条路,地图上没有。是种遵正告诉我的——他当年在这一带当过斥候,追剿过山贼,知道些猎户走的小道。”
“路况如何?”
“险。”林啸只说了一个字。
苏砚盯着那条虚线看了很久:“三万军民,翻山?”
“不是三万。”林啸收起地图,“是五千能战的,掩护两万老弱翻山。粮车、辎重、所有带不走的东西,全部丢弃。每人只带三天的干粮、一壶水,轻装简从。”
“那……那剩下的百姓呢?”
林啸没回答。
他望向谷底那片颤抖的火光。
火光里,一个老妇人正把最后一点面饼掰碎,喂给怀里的孙儿;几个汉子凑在一起,用破布裹着脚上的水泡;还有个半大的小子,靠在山石上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把柴刀。
这些人,走了西十里山路,过了滹沱河,躲过了金军的箭雨。
现在要让他们翻越一座连地图上都没有的无名岭?
“苏砚。”
林啸突然问:“如果你是梁方平,你会怎么布防?”
苏砚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我会在官道设重兵,同时派小股部队封锁山路口——既然我们知道有山路可走,梁方平就算再蠢,也该防着这一手。”
“所以山路也有伏兵。”
“肯定有。”苏砚顿了顿,“但不会多。梁方平手里只有六千步卒,要封锁几十里长的防线,兵力必然分散。山路险峻,大队人马上不去,他最多派三五百人,占住几个关键隘口。”
“三五百人……”林啸重复这个数字。
“钤辖的意思是……”
“声东击西。”林啸眼中闪过寒光,“我率主力佯攻官道,吸引梁方平的注意力。你带一支精兵,趁夜走山路,拔掉那几个隘口的守军,为大军开路。”
苏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明白这个计划的风险——佯攻官道,意味着要正面冲击六千宋军的防线。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我竟无言《北宋重生:退伍兵问鼎天下》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81章 黑石峪之夜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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