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归来

“你这不是在杀我，你是在亲手给大唐掘墓！”

“苏晏……”

李世民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他猛地抓起那堆沾着血的急报试图将它们撕碎，但双手抖得连薄薄的宣纸都撕不开。

他曾经以为，杀了苏晏就能保住皇权的绝对威严，就能向全天下证明他依然是那个掌控一切的千古一帝。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最响亮残酷的耳光。

没有了苏晏，他这大唐天子竟然被关陇集团逼到墙角，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大唐的根基正在崩塌，而这一切全是他亲手造成的！

“朕错了……朕真的错了！”

李世民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他猛地闭上双眼，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颅，十根手指深深陷入头发里，用力扯拽着。

千古一帝那不可一世的骄傲，在血淋淋的残酷现实面前被彻底击碎。

两行浑浊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李世民眼角滑落，滴在冰冷御案上。

这是他自玄武门之变后第一次流泪，第一次对自己的杀伐决断产生了痛彻心扉的悔恨。

如果苏晏还在，长孙无忌怎么敢在朝堂上如此放肆！

如果苏晏还在，大唐的国库怎么会空虚到连赈灾的钱都拿不出！

可是，那个能把关陇门阀按在地上摩擦的青衫书生，己经被他亲手送上了断头台。

李世民趴在御案上，在一片死寂中发出绝望的低声痛哭。

与此同时。

吴王府后院，地下密室。

“刺啦刺啦——”

薛仁贵赤裸着上身，手里握着一块粗糙的磨刀石，正一遍又一遍地打磨着那杆沉重的方天画戟。

戟刃己经被磨得雪亮，锋芒毕露，看一眼便觉刺骨。

薛仁贵双目赤红，身上的杀气己经积攒到了随时可以引爆的临界点。

密室中央的木桌旁。

李恪穿着一身黑色劲装，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面前摆着一份刚刚由天网暗桩拼死送回的情报，大唐皇家商行被关陇集团彻底掠夺瓜分的烂账。

李恪没有愤怒，没有咆哮。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账目，那双原本温润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绝对的冷酷。

“薛仁贵。”

李恪突然开口，声音极轻。

“末将在！”

薛仁贵猛地停下手里动作，方天画戟重重砸在地面上，震得密室嗡嗡作响。

李恪缓缓抬起头，看向墙上那道倒计时的刻痕。

“还有三天。”

李恪站起身，走到那件供奉着的青衫前，手指轻轻拂过衣角，眼中透出嗜血的杀意。

倒数着苏晏归来的日子。吴王府，地下密室。

墙壁上的油灯微弱摇晃，将众人的影子拉长。

李恪双眼布满血丝，看着墙壁上最后一道刻痕。

他手腕微颤，拿起匕首，一点一点将那道刻痕划掉。

倒计时，归零。

距离午门法场那场当街斩首，己经过去了整整三十天。

角落里，薛仁贵双手死死握着那杆沾满暗褐色血迹的方天画戟。

他己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双目赤红，眼底深处翻涌着狂暴的杀意。

桌案旁，裴行俭和马周相对无言，桌上的热茶早己凉透，结出一层薄薄的冰花。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锦囊上那句“等我回来”的最后期限。

但那具连一滴血都没有流的石膏尸体，是他们亲眼所见。

脑袋都被砍下来了，怎么可能还回得来？

可这间密室里，没有任何人敢张口说出那句话。

仿佛只要开了口，吴王府这最后一丝吊命的精气神就会彻底崩塌。

大唐时空之外，一片虚无的纯白意识层中。

一道机械提示音骤然炸响。

【致命判定结束，意识锚点重置完毕！】

【归位坐标：长安城，吴王府附近。】

【肉身重塑中……五感链接中……】

苏晏的意识在纯白中急速收束，五感排山倒海般涌入躯壳。

风雪刺骨的寒意，身下青石板的坚硬，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在同一瞬间炸开。

苏晏缓缓睁开双眼。

正仰躺在长安城东一条空无一人的巷弄里，漫天大雪将他的身体半掩。

从雪地里坐起身，低头看了看。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身上那件标志性的青衫干净如初，一尘不染。

苏晏活动了一下手指，听着指关节发出的清脆声响。

随后他冷冷一笑。

苏晏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积雪，神态自若。

他抬头看了看铅灰色的天色，估算好时辰，迈步走出巷弄。

街角处，一个卖热羊汤的摊贩正守着炉火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