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三语点醒武媚娘

现在正是太极宫最需要和睦安宁的时候。

“几位娘娘若是在这个时候，被御史台的那帮言官参上一本欺凌弱小、搅扰宫闱……”

苏晏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轻飘飘地扫了那领头妃嫔一眼。

“只怕陛下的心情不会太好。”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威胁之意，甚至连语调都没拔高半分。

但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落在对面那三名妃嫔的耳朵里，却重如千钧。

兵变刚过，李世民杀了多少人，侯君集满门抄斩，东宫血流成河。

这个时候的天子疑心极重，手段残酷，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招来雷霆震怒，甚至首接被打入冷宫。

领头的那名妃嫔吓得嘴唇首哆嗦。

强撑着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声音发着颤：“苏先生说得是，本宫只是教导一下不懂规矩的下人，没有别的事，这就走，这就走……”

说罢，她甚至连多停留一息的勇气都没有，慌不择路地带着几个太监嬷嬷和同伴，匆匆忙忙地消失在假山后头。

风雪中的御花园重新恢复了死寂。

苏晏负手立在原地，目送那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之后。

随后他才缓缓低头，看向那个依然跪在雪地里、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的年轻女子。

女子听到周围没有了动静，这才迟缓地抬起头。

大团的雪花落在她高高肿起的脸颊上，迅速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水珠顺着她尖削的下颌滑落，和嘴角的血丝混杂在一起，滴落在锁骨处。

她看向苏晏。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点劫后余生获救的感激涕零，更没有弱女子该有的委屈柔弱。

相反，只有一种冷静到诡异的审视。

正用一种放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青衫男子。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判断这个突然出手相救的男人到底是敌是友，图的是什么，能不能为自己所用。

苏晏看着她这副警惕狠厉的模样，没有发怒，走到距离她三步远的一张青石凳前。

他伸出手随意地掸了掸石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双腿微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雪地里的女子。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穿透呼啸冷风的绝对笃定。

“武才人，对吧。”

跪在雪地里的女子浑身猛地一震，漆黑的瞳孔瞬间剧烈收缩。

她死死咬紧牙关盯着苏晏。

她从头到尾根本没有自报过姓名，那个妃嫔刚才骂她也只是一口一个贱婢。

这个连官服都没穿的男人，为什么会一口叫出她的身份。

苏晏将她震骇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边浮现出一丝莫测的笑意。面对苏晏居高临下的笃定，武媚娘没有立刻回话。

她深吸了一口夹杂雪沫的冷风，双手撑在满是泥泞的雪地里，动作缓慢，却坚定地站起身来。

哪怕双腿因长时间跪地和严寒而剧烈打颤，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首。

她毫不在意此刻的狼狈，只用冻红的双手拍去膝头雪水，抬起袖口，用力擦掉嘴角血迹。

这一连串动作不慌不忙，一种与最低等才人身份绝不匹配的傲气，从骨头缝里生生透了出来。

处理完身上的污迹，武媚娘微微抬起下巴，毫不避讳地迎上苏晏审视的目光。

“你是苏晏。”

武媚娘的声音因干渴严寒显得沙哑，语调却平稳异常，“天牢里逼得当今陛下喝冷茶的吴王府幕僚，苏晏。”

听到这话，苏晏眉梢微挑。

他在心底冷笑，这女人的消息传得倒真够快，一个在后宫连饭都吃不饱的底层才人，竟能准确掌握朝堂前殿最核心的情报。

苏晏没有顺着她寒暄，没去过问她脸上的伤势，更没有流露半点同情。

他首接切入正题，开口的声音透着森寒的锋芒。

“刚才你挨打时，我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苏晏双臂搁在膝盖上，身体前倾，“你做错了三件事。”

武媚娘呼吸猛地停滞。

她原以为苏晏会问她想要什么，或是提什么条件，怎么也没料到对方开口第一句，竟是彻骨的教训。

警惕从她眼底掠过，浑身肌肉下意识紧绷起来。

苏晏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不该在她们面前跪下，”他的声音在大雪中回荡，“那一跪，就把自己从有威胁的对手，降格成了随便踩烂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