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还裹着墨色,鸡没叫一声,村口青石板被凌晨寒气浸得冰硬刺骨。
刘玥悦直挺挺跪在上面,粗布裤挡不住冰寒,冷气顺着膝盖往骨头缝钻,疼得她浑身打颤。
青石板硬如铁块,棱角硌在膝头,半刻钟就磨得皮肉发烫,紧接着是针扎般的剧痛。她攥紧怀里的铁片和地主腰牌,指节捏得发白,死死咬住下唇,硬撑着不哼一声。
不能起!
村长不点头修坝,她就算跪死,也绝不起来!
“丫头!你疯了!”
王婆婆颠着小脚冲过来,端着冒热气的姜汤,辛辣姜味直冲鼻腔。老人蹲身拽她,枯瘦的手冰凉:“快起来!石板冻入骨,会废了腿的!”
刘玥悦摇头,膝盖死死钉在石板上,脊背挺得笔直,眼底布满红血丝:“婆婆,我不能起。村长不信我,村民不信我,我只有跪着,才能让他们看见我的决心!”
“傻孩子啊!”王婆婆的眼泪砸在她手背上,滚烫发烫,“你才八岁,凭啥让你扛全村的命?是他们瞎了眼,放着真话不听!”
冷风卷着碎土刮过,打在脸上生疼。刘玥悦望着漆黑村口,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再疼再冷,也要等村长,也要保全村人!
没过多久,天边泛白,早起村民陆续涌来。
看见跪在青石板上的小丫头,众人全愣了,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议论声炸锅:
“卧槽!这外来小丫头咋跪上了?”
“昨儿跟村长说坝要垮,没被信,这是逼村长表态呢!”
“八岁娃懂个屁!坝守了五十年,能说垮就垮?瞎折腾!”
嘲讽、看热闹的话像刀子扎来。刘玥悦垂在身侧的小手攥得更紧,怀里铁片烫得惊人,像在给她鼓劲。
张寡妇牵着面黄肌瘦的儿子挤进来,蹲在她面前,满眼心疼:“悦悦,你真觉着坝会垮?别骗婶子。”
刘玥悦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却亮得吓人,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张婶,我拿命担保!二十天内坝必垮!不修坝,房子、田地、粮种全淹,大人小孩一个都跑不掉!”
声音不大,却穿透嘈杂,砸进每个人心里。
王婆婆把姜汤递到她嘴边,哽咽开口:“我也担保!我活六十年,没见过能塞进小孩半个身子的裂缝!坝真要塌了,这丫头是救咱全村的命啊!”
话音落,老人双腿一弯,“咚”地跪在冰冷青石板上,就跪在刘玥悦身边!
“婆婆!”刘玥悦急着去扶。
“别拉我!”王婆婆推开她,对着围观村民狠狠磕头:“老身给大家磕头了,信悦悦一次!不然咱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卧槽!王婆婆也跪了!”
“到底是真是假?坝难道真要垮?”
人群瞬间炸开,嘲讽的脸色尽数变了。
邬世强快步冲来,青布知青服被风吹得猎猎响,怀里抱着连夜写的请愿书。他把麻纸铺在石台上,举着炭笔厉声喊:“各位乡亲,我以人格担保,周技术员的数据千真万确!信悦悦的,按手印,一起求村长修坝!”
他率先按上鲜红指印,刺目惊心。
张寡妇看着怀里饿哭的儿子,咬牙抓过炭笔,狠狠按下去:“我信悦悦!她种的菜救了我儿子的命,她绝不会骗人!”
一个、两个、三个……
犹豫的村民看着跪地的一老一小,看着请愿书上的红印,心底坚冰渐渐融化。
有人叹气按印,有人为孩子按印,有人想起越来越宽的裂缝,默默上前。
孙老倔就在这时挤了进来。
他背着手,满脸不屑,扫过刘玥悦和请愿书,啐了一口:“呸!一群傻子!被八岁外来娃耍得团团转!老子活五十年,坝要是能垮,我孙字倒着写!”
他指着刘玥悦鼻子破口大骂:“小崽子,你就是灾星!一来就出幺蛾子,故意诅咒村子,想抢粮食!”
刘玥悦猛地抬头,盯着孙老倔,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冰冷怒火:“孙老倔,你敢跟我赌吗?”
“赌?老子有啥不敢!”孙老倔梗着脖子,嚣张至极,“你说赌啥!”
“就赌堤坝!”刘玥悦的声音清亮,响彻村口,“二十天内坝没垮,我赔你一百斤粮,卷铺盖滚出村子!坝垮了,你在全村大会磕头道歉,一辈子义务修坝,敢不敢!”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被这八岁丫头的狠劲彻底震住!
孙老倔愣了愣,随即仰天狂笑:“哈哈哈!小崽子,你疯了!一百斤粮你赔得起?行!老子跟你赌!看你怎么输得哭爹喊娘!”
他笃定坝不会垮,满眼胜券在握的嚣张。
刘玥悦不再理他,重新跪好。膝头剧痛翻倍,青石板棱角磨破裤料,磨破皮肉,温热的血渗出来,染红冰冷石板,留下一道刺目血印!
疼!
钻心剜骨的疼!
她咬碎牙,一声不吭,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狂风里压不弯的野草。
怀里铁片发烫,像是替她流泪,又像是给她力量。她清楚,孙老倔是地主的狗,他越嚣张,越证明坝危在旦夕,越证明地主阴谋丧尽天良!
她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全村覆灭!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太阳升到半空,晒得人发烫,可青石板的寒意依旧刺骨。
请愿书上的手印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整整三十六个!
三十六个村民,愿意信一个八岁外来娃,赌上自己的性命!
王婆婆膝盖早已麻木,却依旧跪着,一步不退,陪着她死扛。
就在这时,人群外一声喊:“让让!村长来了!”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齐齐回头。
王德厚叼着旱烟袋,一步步走来,面无表情,眼神深沉。他走到青石板前,低头第一眼,就看见跪着的刘玥悦。
小丫头裤腿磨破,膝头血印染红青石板,小小的身子在阳光下微微发抖,却跪得笔直,像一株烧不死的小苗。
再看旁边请愿书,三十六个鲜红指印,刺得他眼睛生疼。
王婆婆看见村长,眼泪狂涌,磕头哭喊:“村长!求你了!信悦悦一次!修坝!快修坝啊!”
刘玥悦也抬起头,满是血丝的眼睛望着村长,声音沙哑泣血:“村长,我求你了!我拿命担保坝会垮!不修坝,等洪水淹村,后悔都来不及!求你,组织全村修坝吧!”
她的膝盖早已血肉模糊,青石板上的血印触目惊心。
王德厚蹲下身,旱烟袋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苍老的手轻轻碰过请愿书的红印,又看向刘玥悦膝头的血印,沉默了很久很久。
风停了,村口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村长的决定。
刘玥悦的心提到嗓子眼,攥着铁片的手满是冷汗。
他会信吗?
他会立刻下令修坝吗?
还是会和孙老倔一样,觉得她在胡言乱语?
看着青石上触目惊心的血印和三十六个鲜红手印,村长到底会不会下定决心,立刻组织全村加固堤坝,玥悦拼尽一切的跪求,能不能换来全村的生机?
八岁女娃跪到青石染血,以命相赌逼村长修坝,王婆婆舍命相陪,三十六位村民按下生死手印,可老村长依旧沉默不语!一边是勾结地主的孙老倔冷眼旁观,一边是堤坝随时崩塌的灭顶危机,玥悦的血与泪,到底能不能敲开老村长固执的心门,换来全村人的一线生机?下一秒,就是决定全村生死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