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鸣一行人脚踏星盘、飞剑,以及那只灵韵流转的白金凰鸟飞行灵宝,飘然落地。
落地刹那,众人脚下的各类灵宝齐齐灵光一闪,化作一道道璀璨流光,眨眼间便没入各自的储物空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自半空之时,眸光便已死死锁定在趴伏在地、一动不动的梅伶身上。
她身侧那数尺见方的大坑之中,此前魔纹流转、妖异逼人的血莲灵宝,此刻早已褪尽所有光芒,黯淡无光。
王东阳眉峰微蹙,当即踏前一步,手中鎏金折扇 “唰” 的一声骤然展开!
他手臂猛地一扬,扇面上的剑纹瞬间金光大盛,一股凌厉狂风轰然席卷而出!
周遭裹着硫磺气息的浓密黑烟被尽数驱散,梅伶那妖娆妩媚的身形,也随之清晰地显露在众人眼前。
王东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手中鎏金折扇轻轻摇动,语气裹着几分戏谑与不屑:
“梅魔女,你这是打算趴到什么时候?
你带来的那群魔崽子早已被我们尽数灭杀,你也不必再有任何顾忌!
面见我等,可用不着你行这么大的跪拜之礼!
莫非是此前恶事做尽,如今无颜面对我们了?”
话音刚落,梅伶的身形依旧纹丝未动,周身气息若有似无,仿佛真的已然陨落一般。
一旁燕青书见状,轻轻摇头,眸底漫开一抹同情,当即迈步与王东阳并肩而立,语气带着几分轻叹与真诚:
“梅伶,此间事了…… 你也该解脱了。
今日有鸣大人在此,定然保你彻底脱离血婴门,重归你本该拥有的人生!”
话音微微一顿,他眸光扫过身后轻轻颔首的墨鸣,语气里陡然透出几分急切与凝重:
“眼下形势危急,仍还有几位孩童不知去向,接下来你务必协助我等将那几个孩童救出来!
你若在此耽误片刻,那些孩童可就真的没有生还可能了!”
南宫明月、楚虹陌早已从燕青书口中,知晓了梅伶大致的过往。
她当年也不过是八九岁的稚童,便被血婴门的魔修强行掳走,深陷魔窟,一晃便是十余年光阴。
梅伶竟能在血婴门这等炼狱般的折磨与侵蚀下撑到如今,甚至还能守住心底最后一丝清明,着实令二女心中唏嘘不已,又多了几分敬佩。
也正因如此,墨鸣才愿意给梅伶一次脱离苦海的机会。
只是这些年里,她究竟有没有被逼无奈、或是心甘情愿地做过那等丧尽天良的恶事,在场无人知晓。
便在众人的耐心被一点点消磨殆尽之际,趴伏在地的梅伶身形陡然一震,竟直直坐了起来!
只见她那双狭长妖媚的眼眸早已红得似要滴血,眸中却半滴泪水也无 ——
显然,那些年的伤痛与委屈,早已让她在无尽黑暗里哭干了所有泪水。
她眸光锐利如刃,死死锁在王东阳身上,脸上却陡然漾开一抹嗔怪。
磁性十足的御姐嗓音裹着几分委屈,又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理直气壮:
“这位大少,您可着实误会姐姐我了!
这十余年来,我非但一桩恶事未做,反倒在血婴门里步步为营,暗中为那些惨死的孩童,报了一桩又一桩血仇!
您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污蔑,可着实伤透了姐姐这颗脆弱之心啊。”
话音未落,王东阳眉峰陡然一沉,手中鎏金折扇 “唰” 地一声狠厉合拢,重重拍在左掌心,发出清脆声响。
眸中金色流光冷冽如冰,语气不带半分人情味,冷硬如铁:
“少在这巧言令色!
本大少绝不会凭你这魔女一面之词,便轻易信你!
血婴门乃是人间炼狱,你能苟活十余年而不彻底堕入魔道?
说出去,谁会相信!
任凭你说得天花乱坠,本大少也绝不会少半分怀疑——
便是我老弟在此,心思也与我一般无二!
不过是非公道,自有定论。
你若真未曾作恶,我等自然还你清白。
可你若敢有半句虚言,今日便让你葬身此地!”
梅伶听闻此言,神色先是骤然一怔,眼底那抹理直气壮的光,如同被冰水浇熄的火星,瞬间黯淡下去。
紧接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凄然惨笑,笑声干涩沙哑,裹着自嘲与绝望。
原本挺直的身躯陡然一软,无力垂落,脊背微塌,散乱的发丝贴在苍白脸颊之上,整个人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颓败。
仿佛支撑她熬过十余年魔窟岁月的最后一丝信念,都被这冰冷刺骨的质疑击得粉碎。
连那方才墨鸣出手相助、才勉强压制住的、深植于神魂的血婴门禁制,也在这心力交瘁之下,悄然泛起一丝松动!
紫红色魔光在她眉心处的宝塔神纹间微微闪烁,令她本就苍白的面容,更添几分诡异猩红。
她抬眼望向王东阳,眼神空洞如深潭,那磁性的嗓音愈显沙哑:
“你说的没错…… 这世上像我这般被逼入魔道的修士,还少吗?
到最后,又有几个能真正脱离苦海?
所谓重归正途,不过是我苟延残喘至今,自欺欺人的一抹奢望罢了!”
话音微微一顿,她轻轻摇头,一声凄然苦笑漫出口中:
“诸位信也好,不信也罢。
我梅伶为了在血婴门活下去,平日里的确谎话连篇,可那一切,都只是为了活命啊!
但关乎大是大非,我梅伶,自问绝对问心无愧!”
一旁的燕青书见状,心头顿时一急,连忙上前两步,伸手拉住面色冷硬的王东阳,将他往旁边一带,压低声音劝道:
“东阳兄,你方才的话确实重了些!
梅伶这十余年在血婴门那种魔窟里苦苦支撑,能守住本心已属不易,方才她的态度你也看在眼里,绝非作恶之辈。
即便心中有疑,也该等救下那九个孩子再说不迟!
眼下救人要紧,咱们可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寒了她的心,耽误了正事啊!”
一旁的墨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眸光落在正死死抵御神魂禁制侵蚀的梅伶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旋即,他指尖陡然缠上一缕黑白交织的灵光,屈指轻轻一弹
那缕温润如春雨、却暗含毁灭之力的阴阳罡气,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射向梅伶眉心的宝塔神纹处。
下一瞬,缠附在宝塔神纹上的紫红色魔光如同雪遇骄阳,瞬间消散殆尽!
仅余一抹明黄微光在神纹间一闪,便骤然没入眉心,神魂处的灼痛感也随之消退大半。
墨鸣声音平和,带着几分通透的笑意,缓声道:
“梅道友莫要见怪,我这兄长一向心直口快,性子冷硬了些。
有顾虑也是人之常情,无需放在心上。
想来你在血婴门这十余年,见惯了人心叵测,这点质疑,应当比我等看得更透彻才是。
事不宜迟,还请道友快些告知——藏在铜棺密室的那几个老魔,到底在密谋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