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荣年的事情在持续发酵。
周稚梨那篇长文发出去之后,网上的声音分成了两派。
一派相信齐荣年,一派相信那个所谓的前助手。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热搜上了又下,下了又上。
连续几天都没有消停。
齐荣年的画室电话被打爆了。
有人来问价,有人来退画,还有来骂人。
齐荣年一个都没接,每天照常早起,磨墨,铺纸,画画。
画完就坐在院子里喝茶,看凌霄花。
周稚梨每天去看他一次,每次去都带着傅砚礼查到的那些资料。
齐荣年看得很仔细,但每次看完都说,“再等等。”
“等什么?”周稚梨问。
“等他们闹够了。”
齐荣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闹得越凶,收场的时候就越难看。浅浅,你信不信,现在跳得最高的那些人,到时候会第一个跑掉。”
周稚梨信。但她等得心焦。
另一边,傅三爷的书房里,气氛不太好。
那篇长文发出去之后,他本以为齐荣年会被彻底打倒。
没想到周稚梨反应那么快,一篇长文加上那些手稿照片,硬是把一部分舆论拉了回来。
“三爷,那个孙琦…他说他扛不住了。”
站在对面的人低着头,“网上有人在挖他的底,说他十年前被齐荣年逐出师门是因为偷画。要是这个被挖出来,他就完了。”
傅三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谁在挖?”
“查不到,对方藏得很深。”
傅三爷的眸光沉了沉。
他知道是谁,除了他那位大侄子,没有人有这个本事。
“让孙琦闭嘴。”
傅三爷的声音很冷,“告诉他,钱已经收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心里清楚。”
“是,那齐荣年那边…”
“不急。”
傅三爷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齐荣年的事,只是个开胃菜,真正的主菜,还没上呢。”
他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对面的人拿起来翻了翻,眼睛越睁越大。“这是…”
“胡进章。国内顶级的古董修复专家,齐荣年几十年的老朋友。”
傅三爷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上个月,他接手修复了一件宋代瓷器。那件瓷器,是国家一级文物。现在有人举报,说他修复的过程中偷梁换柱,把真品换成了赝品。”
“这…是真的吗?”
“真的假的,重要吗?”
傅三爷看了他一眼,“重要的是,鉴定报告已经出来了。那件瓷器,确实是赝品,而经手人,就是胡进章。”
对面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三爷,这可不是小事。文物造假是要坐牢的。”
“所以啊。”傅三爷笑了,“齐荣年的事,只是名声。胡进章的事,可是实打实的罪名。你说,周稚梨要是知道她另一个师父出了事,她会怎么办?”
“她…她会去帮胡进章。”
“对。她一个人,帮得了两个吗?”
傅三爷站起来,走到窗前。
“等她把精力都花在胡进章身上,齐荣年那边就没人管了。等齐荣年的名声臭了,胡进章的罪名坐实了,她还有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暮色中的庭院。
“傅砚礼再厉害,总不能连文物鉴定的事都插手吧?”
窗外,天色暗下来。傅三爷站在窗前,嘴角挂着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两天后。
周稚梨接到胡进章电话的时候,正在医院陪周庭初吃午饭。
电话那头,胡进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太正常。“浅浅,你这两天有空吗?来我这儿一趟。”
周稚梨听出他声音里的不对劲,“老师,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他顿了顿,“有人说我修的那件瓷器是假的。要追究我的责任。”
周稚梨的手指猛地收紧,“哪件瓷器?”
“宋代的那件。你上次来看过的。”胡进章的声音还是很平静,“梨梨,我没有换过。那件瓷器,我修的时候是真品。交回去的时候也是真品。中间经手的人很多,但不是我。”
周稚梨闭上眼睛。“胡老师,你别急。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她对上周庭初担忧的目光。
“妹妹,怎么了?”
“师父那边出了点事。我要过去一趟。”
周庭初皱起眉头,“又是坏人?”
“嗯,又是坏人。”
周庭初想了想,认真地说,“妹妹,你别怕,坏人再多,也打不过好人。因为你有很多好人帮忙。”
周稚梨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哥哥算好人吗?”
“我当然算!”周庭初理直气壮,“我是最厉害的好人!”
周稚梨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拿起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周庭初正朝她挥手,笑容大大的,像个真正的孩子。
她心里暖了一下,转身走了。
胡进章的工作室在城东的一条老巷子里。巷子很窄,车开不进去,周稚梨把车停在巷口,步行进去。
推开门,一股松节油的味道扑面而来。胡进章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摆着一只碎裂的瓷器——不是那件宋代的,是一件普通的青花。他正在一片一片地拼接,动作很慢,很仔细。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了?”
周稚梨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胡老师,那件瓷器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胡进章放下手里的碎片,摘下眼镜,擦了擦。
“上个月,博物馆送了一件宋代瓷器过来,说是口沿有一道冲线,需要修复。我接了,修了一个月,修好了,还回去了。昨天博物馆打电话来,说那件瓷器被人鉴定是赝品,真品被调包了。而最后一个经手的人,是我。”
周稚梨的心沉了下去,“他们有证据吗?”
“有。”胡进章的声音很平静,“鉴定报告。白纸黑字,说那件瓷器是现代的仿品,做旧的手法很粗糙。上面有我的指纹。”
周稚梨的手指攥紧了。
“老师,你没有换过。我知道。”
胡进章看着她,目光温和。
“你知道有什么用?人家要的是证据。”
“那你的证据呢?你修复的过程中有没有拍照?有没有录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