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理她。
她又喊了一声。
“老王?小赵?小张?”
还是没人理她。
李红英摇摇头,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过了好一会儿,老王才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红英啊。”
“嗯?”
“这篇小说,要是后面的质量都跟开头一样……”
他顿了顿。
“那可不是千字七块钱的事儿了。”
李红英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老王看着她,慢慢说:
“我是说——这篇东西,可能会火。”
小赵在旁边猛点头。
“我看了一万多字了,根本停不下来。打仗的小说我也看过不少,但这么写的,头一回见。虽然这个李云龙没什么文化,满口粗话,是个大老粗,可不知道为啥,看得过瘾!不假,不空,不虚。每一个字都踩在实地上。”
小张眼睛亮亮的。
“李姐,你说这个李云龙,是真的还是假的啊?历史上有没有这个人?”
李红英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回头问问李卫民。”
她站起来,走到那摞稿纸跟前。
李红英拿起最上面的一页,翻开来。
第一章的开头。
她往下看了几段。
这个叫做李云龙的团长,简直是粗话连篇。
不是他娘的,就是狗日的。
仿佛不说几句脏话就浑身不舒服。
这哪里像是认真写的,仿佛像是随手写的。
可是她越看,越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这个李云龙,粗话连篇,不讲规矩,打起仗来却比谁都精。这么一个刺头兵,偏偏让人恨不起来。
她想起李卫民说的那句话——“这个是认真写的”。
看来的确是认真了。
她把稿纸放下,看了看墙上的钟。
好家伙,四点二十!
这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快两个小时了。
“老王,”她说,“严主编呢?”
“去开会了,说五点回来。”
李红英点点头。
“那我等他。”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想了想,又站起来。
“不行,我再看会儿。”
她走过去,从那一摞里又抽出一部分,抱回自己桌上,坐下来,一页一页翻起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翻纸的声音。
偶尔有一两声惊叹,或者压抑不住的笑。
五点整,门被推开了。
严主编走进来,手里拎着公文包。
“都在呢——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没人回答。
严主编愣了愣,看向李红英。
“红英?”
李红英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刚看完什么好东西,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严主编,”她说,“您回来了。”
严主编放下包,走过去。
“怎么都围在这儿?看什么呢?”
李红英站起来,指了指桌上那摞稿纸。
“李卫民的新作。”
严主编眉毛一挑。
“哦?拿来我看看。”
李红英把最上面的一沓递给他。
严主编接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
看着看着,他索性连办公室都不回,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把公文包往旁边一放,继续看。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
“后面的呢?”
李红英指了指那摞稿纸。
“都在那儿。四十四万字。”
严主编沉默了一秒。
“四十四万?”
“对。”
严主编看了看那摞稿纸的厚度,又看了看手里的这一沓。
“红英,”他说,“去食堂给我打份饭上来。”
李红英愣了一下。
“您不回家吃了?”
严主编摇摇头,目光已经回到稿纸上。
“今晚不回去了。”
李红英愣了一下,看了看墙上的钟,又看了看严主编那张已经埋进稿纸里的脸,没再多问,拿起饭盒出了门。
食堂在楼下拐角处,这个点正是开饭的时候,打饭的窗口前排着长队。李红英站在队伍里,脑子里却还想着刚才看的那几章《亮剑》。那个叫李云龙的团长,满嘴粗话,打起仗来却鬼精鬼精的,这样的人她好像在哪儿见过——不是具体某个人,而是那个年代里特有的那种人,粗俗、直接、不讲规矩,可偏偏能把事情办成。
打到饭回来,已经是五点四十。她推开门,发现办公室里还是那个姿势——严主编低着头,一页一页翻着稿纸,右手边已经攒了薄薄一沓看完的;老王坐在另一张椅子上,膝盖上摊着一大摞,眼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光;小赵和小张挤在一处,两个人共看一份,脑袋挨着脑袋,时不时低声交流两句什么。
“严主编,饭来了。”
李红英把饭盒放到他桌角。
严主编“嗯”了一声,头也没抬,左手伸过来摸索着把饭盒往旁边挪了挪,右手继续翻页,眼睛始终没离开稿纸。
李红英也不催他,回到自己座位上,继续看自己手头那部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老王最先反应过来,站起身拉了下灯绳。头顶的白炽灯泡亮起来,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昏黄的光洒满整个办公室。
小赵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无意中瞥了一眼窗外,惊讶地叫了一声:“哎呀,都这么晚了?”
确实晚了。窗外的天空已经变成深蓝色,对面楼里亮起了零星的灯光。
小张也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几点了?”
李红英看了看表:“快七点了。”
“七点?!”小张瞪大眼睛,“我怎么感觉才看了没多大会儿?”
老王笑着摇摇头,把手里那摞稿纸小心地放在桌上:“这叫入迷。我年轻时候看《林海雪原》,也是这个感觉,一抬头天都黑了。”
严主编这时候终于抬起头来,摘下眼镜,用力按了按鼻梁。他的眼睛有些发红,但目光里带着一种少有的神采。
“红英,”他说,“你跑一趟李卫民家,问问他——这稿子,还有没有别的刊物看过?”
李红英一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严主编把眼镜重新戴上,“这稿子咱们要定了。但现在有个问题,四十四万字,一期肯定发不完。得分期连载。”
老孙在旁边点头:“分期连载的话,得考虑读者的接受度。中间不能断档,得保证每期都有足够的分量。”
“还有版权问题。”严主编接着说,“这么大部头的作品,万一别的刊物也盯上了,咱们得先下手为强。红英,你跟李卫民熟,你问问他,这稿子给没给过别人?”
李红英想了想:“应该没有。我今天去的时候,他是从屋里现抱出来的,之前一直压在箱子底下的样子。”
严主编点点头:“那就好。你明天再去一趟,跟他把这事儿敲定。稿费的事儿——”他顿了顿,“三千多块确实不少,我得跟上面打个报告。但这种作品,值得。”
在今年四月份,上面就已经恢复了稿费,不过稿费只有2块到7块之间,但是只有基本稿费,没有印数稿酬。
小赵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严主编,这稿子真能发?那我以后是不是每个月都能看到李云龙了?”
严主编难得地笑了笑:“怎么,看上瘾了?”
小赵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还是诚实地点点头:“嗯,特别想看下去。那个李云龙,说话做事都跟一般人不一样,可就是让人喜欢。”
老王接话道:“这就是人物立住了。写人最难的就是这个——让读者跟着他走,跟着他笑,跟着他急,跟着他担心。我看的这个部分,有一段写李云龙违抗军令擅自出击,明明知道他做错了,可心里头居然盼着他能打赢。这就叫功夫。”
小赵在旁边猛点头:“对对对,我也是这种感觉。明明是个刺头,可就是恨不起来。”
“要说最精彩的,我觉得还得数旅长恭喜李云龙发财的这段。哈哈,每次看到,都觉得好笑。”
小张笑眯眯的说道。
“李云龙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旅长。”
“这就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啊。”
严主编最后做总结,并且把桌上那沓看完的稿纸整理好,放回那摞稿纸的最上面,拍了拍。
“行了,今天先到这儿吧。这些东西,谁都不许往外拿,就在办公室里看。红英,这些稿子你收好,明天上班继续。”
李红英应了一声,起身去找牛皮纸,准备把稿子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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