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人族大部队,准备再次动身之际。
一名斥候浑身浴血,在其他人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奔来。
仓颉瞧去,他左臂齐肩而断,腹部还有一个血窟窿,被麻布堵住,却还在汩汩冒血。
“首、首领……妖……妖兵……快追上来了……”他右手死死抓住仓颉手臂,眼中满是不甘和焦急。
仓颉心头猛地一沉,该来的,终于来了,也不知祖地如何了。
他这一路,已经洒下无数斥候,以大部队为核心,四面八方皆有眼线。
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得知。
“离吾等,还有多远?”仓颉迅速蹲下身,快速询问。
那斥候嘴唇翕动,气若游丝:“不、不足......万……”
后面的话,他尚未来得及说出,眸中光彩凝固,头颅无力垂下,已气绝身亡。
可那不甘的双眸,依旧怒目圆瞪,死不瞑目。
仓颉眼眶通红,闭上眼,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再睁开时,周身气机骤然一变,眸中只剩下一片冷静。
“放心去吧,吾……不会让尔等白死。”
他轻轻为这位勇士合上双眼,站起身,面向无数目光聚焦而来的族人。
“诸位人族儿郎!”仓颉声如洪钟大吕,敲在每个人心头。
“斥候来报,妖庭追兵,已然近在咫尺。”
他顿了顿,扫过那一张张憔悴的脸庞。
“有巢氏、缁衣氏、燧人氏,三祖在祖地,以身为墙,为吾等争取了这逃生时间。”
“吾自当效仿之!”
他语气平淡,视线越过眼前黑压压的人群,落向队伍中心,那十个格外年轻的方阵。
那里大多是稚气未脱的少年、孩童,以及护卫他们的精锐青壮。
每个方阵不下百万人,他们是人族文明的火种,是人族的未来。
“尔等——是人族最后的希望!”
仓颉指向那十个方阵,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记住,尔等一路向西,在洪荒中部偏西,有一座万寿山,山中有一位镇元大仙!”
“这位仙长曾答应过道尊,只要人族踏入万寿山地界,必能护人族周全。”
“尔等任务,不是战斗,是活着!”
“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万寿山,活下去,延续吾人族血脉与文明。”
话音未落,他再次提起春秋笔,笔锋如刀,划过虚空。
“遁!”
一个巨大的“遁”字凌空浮现,金光流转,文道之力再次降临,他对着其中一个方阵点去。
“遁”字化作金光,笼罩住那百万人。
空间微微扭曲,顷刻间,整整百万人族,瞬间消失不见。
“遁!”
“遁!”
“遁!”
……
仓颉如法炮制,好似不知疲倦,接连书写。
每写一字,他脸色便苍白一分,发间的银丝便多出一缕。
当他写下第十个“遁”字,将最后一个火种方阵送走时,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原本乌黑的发丝,已白了五分之二。
他强撑着一口气,挺直脊梁,看向剩下的亿万族人。
“诸位,人族希望已经被送走,吾等再无后顾之忧。”
“现在,传吾令,所有人原地休整,以巅峰状态应战妖兵。”
仓颉声音有些颤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此战当殊死一搏,不是妖死,就是吾亡。”
“吾仓颉在此立誓!”
“今日吾以身为盾,妖族想要追杀人族火种,势必踏过吾之尸骨,碾碎吾之魂魄!”
“吾等当为人族希望而战,为人族未来死战到底!”
“杀——!!!”
悲吼震天,杀意冲霄,人族士气大增。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原始的怒吼。
亿万留下的族人,明知必死,却无人退缩。
只为那千万火种,能活下去,只为人族,不绝于洪荒!
仓颉立于阵前,春秋笔在手,白发飘扬,宛如一尊战神。
“妖庭……来吧!”
“吾人族,宁死不屈!”
......
随着人族祖地,搬迁的指令一出,人族各部落纷纷行动起来。
靠近南昆仑附近的人族部落,在族长的带领下,直接往南昆仑方向迁徙。
眼看距离南昆仑不过万里之遥,那仙山云雾,几乎触手可及。
可惜,妖庭追兵来得太过迅速。
几个人族部落,终究没能躲过一劫。
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河谷地带,被妖兵追上,四周立刻成了修罗场。
一时间,妖云蔽日,喊杀声震天。
这些部落皆没有大修士坐镇,面对妖兵追杀,乃是一面倒的屠杀。
队伍早就乱了,老弱妇孺与青壮混杂在一起,像被狼群驱赶的羊,亡命奔逃。
他们眼中南昆仑仙山,愈发可望不可及,希望逐渐破灭。
“啊——”
老弱妇孺哭喊奔逃,却快不过妖兵的利爪。
鲜血染红大地,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快跑!那南昆仑内,有神仙,进了山就有活路了!”
有族老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却迅速被淹没。
“吼——!”
一道道狰狞的妖影,撕裂虚空,坠入人群。
利爪随意一挥,血光迸溅,便有数颗头颅冲天而起。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妖兵,冰冷无情地收割着人族生命。
哭喊声,骨头碎裂声,还有利刃入肉声,混杂成一片,简直是人间炼狱。
溪流边,倒伏的人族尸体越来越多,人血逐渐汇聚成涓涓细流,流向低洼处。
一名身高丈余,浑身覆盖青色鳞甲的太乙境妖兵,脚踏妖云,俯视着人群,不由发出快意狂笑。
“哈哈!人族蝼蚁,还想往哪里逃?”
“还不速速跪地投降,妖庭仁慈,或可饶尔等贱命,充作血食奴仆!”
他声如滚雷,带着摄人心魄的妖力,震得许多奔逃的人族,耳鼻流血,心神几乎崩溃。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一个面无人色的中年汉子,看着身边族人,接连被撕碎,看着妖兵狰狞的面孔,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噗通”一声,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朝着妖云方向叩首。
“妖……妖族的妖仙!饶命!饶命啊!小人愿降!”
“小人愿为妖庭效犬马之劳,只求……”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柄染血的骨刀,带着决绝的呼啸,从他身后斩落。
头颅滚落,无头的尸体,还保持着跪姿,喷涌的鲜血,溅了身后行刑者一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