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忘了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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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依旧安静。

  昂热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杯子,扫了一眼地上那团还在呻吟的身影,又扫过那十二张神色各异的脸,最后落在主位上的汉高身上。

  他笑了笑。

  那笑容优雅,从容,带着一百三十多年岁月沉淀出的、看透一切的淡然:

  “那么,我们继续?”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

  地上那个小胡子年轻人还在呻吟,脸肿得像一颗煮过头的猪头。十二位家族代表僵坐在各自的高背椅里,没有人敢动,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汉高拄着拐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叶安离开的方向,看着那扇已经合拢的绯红色门,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

  “疯子……简直是疯子!”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愤怒,带着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打破认知后的崩溃。

  一百三十多年了。

  他从德克萨斯的荒野一路走到今天,见过无数狠人、狂人、亡命之徒。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

  一个年轻人,当着十三个大家族的代表,当着“快手汉高”的面,把谈判代表揍成那样,然后拍拍手,牵着女朋友的手说“去游乐场”?

  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老毕登,你骂谁呢?”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汉高的尖叫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头,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

  那扇绯红色的门不知何时又开了。叶安站在门口,一只手还牵着绘梨衣,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一个灿烂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忘了你这个老毕登了。”

  他松开绘梨衣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在门口等我一下,数到五十。”

  绘梨衣乖巧地点点头,站在门外,开始在心里默默数数。她甚至贴心地帮叶安把门带上了——只留了一条缝,方便自己看。

  叶安转过身,朝汉高走去。

  “你……你不要过来!”

  汉高的声音变了调。他猛地弯腰,动作之快完全不像一个百岁老人,右手闪电般探向会议桌下方的暗格——

  “咔哒。”

  暗格弹开。里面是一把静静躺在天鹅绒衬垫上的左轮手枪。

  那是一把造型古朴的六发左轮,枪身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银灰色,握把处镶嵌着两块温润的象牙,枪管上镌刻着繁复的炼金纹路,在壁炉的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德州拂晓。

  这把枪伴随着汉高走过了整整一个多世纪,见证了德克萨斯的荒野、墨西哥的边境、禁酒时代的芝加哥、二战后的纽约。它饮过无数人的血,也多次在生死关头救过汉高的命。

  它是炼金术的杰作,是混血种世界的传奇,更是汉高本人最后的底气。

  汉高手握德州拂晓,枪口对准叶安,手指扣在扳机上。

  但他的手指在抖。

  抖得厉害。

  他看着叶安一步步走近,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上始终挂着的、漫不经心的笑容,忽然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判断——

  这个人,到底怕不怕子弹?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这把枪的威力?

  这个人,到底……

  “别杀他!”

  昂热的声音忽然响起。这位老校长终于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意识到再不出声可能真要出人命了。他快步上前,试图挡在两人之间。

  叶安偏过头,看了昂热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我有分寸。”

  然后他继续向前。

  昂热愣在原地,没有再阻拦。

  他有分寸。

  昂热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多虑了。叶安虽然行事狂放,但从来不是滥杀之人。他既然说了“有分寸”,那就应该……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碎裂声打断了昂热的思绪。

  他瞪大了眼睛。

  叶安的右手,就那么直直地、没有任何花哨地,一把抓住了德州拂晓的枪管。

  然后他五指合拢。

  那把陪伴汉高一百三十多年、饮过无数人血的炼金转轮,那把被混血种世界视为传奇的左轮手枪,在叶安的掌心里,像一块脆弱的饼干般——

  粉碎。

  金属碎片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落在胡桃木地板上,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汉高握着只剩下半截握把的手,整个人如同石化。

  他看着那些碎片,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依旧平静的表情,大脑一片空白。

  一百三十多年。

  一百三十多年的战友、伙伴、最后的底气,就这么……

  “你……”

  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叶安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抬脚。

  大力。

  猛踹。

  “砰!”

  汉高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房间最深处的墙壁上。

  那堵覆盖着胡桃木护墙板的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以汉高落点为中心,裂开了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汉高嵌在墙里,双手双脚张开,整个人呈一个标准的“大”字型,两眼翻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手中的半截枪柄不知何时已经脱手,落在地板上滚了两圈。

  叶安收回脚,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十二张已经彻底失去血色的年轻面孔。

  “还有十二个人。”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宣布接下来要去吃夜宵。

  十二个年轻人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惊醒。

  一个胆子稍大的——坐在最边缘、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留着精致山羊胡的男人——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锐:

  “我们……我们没对你出手!你不能动手!”

  他说着,还不忘举起右拳,亮出食指上的家徽戒指,仿佛那枚小小的银圈能给他提供什么保护。

  叶安歪了歪头,看着他。

  那目光让山羊胡男人的脊背一阵发凉。

  “我管你们出不出手。”

  叶安迈步朝他走去:

  “我看你们很不爽。吃我一击吧。”

  山羊胡男人瞳孔地震,下意识想跑。

  但来不及了。

  叶安的拳头已经出现在他眼前。

  那拳头不大,甚至可以说是白皙修长,一看就不像是能打出重击的样子。

  但山羊胡男人感觉自己仿佛被一辆全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

  他的身体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然后——

  “砰!”

  稳稳地嵌在了汉高旁边的墙壁上,与那位德克萨斯老前辈并排陈列。

  左一拳。右一脚。

  叶安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进行一场高效率的室内装修。

  一个接一个的年轻家族代表飞了起来,一个接一个地被“镶”在墙上。有的头朝上,有的头朝下,有的侧身,有的仰面,姿态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嵌得很深,暂时掉不下来。

  很快,十个人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在墙上排成一排,与汉高构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剩下两个人。

  其中一个不断后退,退到墙角,退无可退。他看着叶安一步步逼近,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眼泪和鼻涕几乎是同时涌出来的。

  “求、求求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来……我不该……”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狼狈至极。

  叶安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嫌弃:

  “哭?”

  他皱了皱眉:

  “我最烦娘娘腔了。”

  然后他抬起脚,轻轻一挑。

  那人腾空而起,划过一道弧线——

  “砰!”

  第十一个。成功上墙。

  最后一个。

  那是一个女生。

  准确地说,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容貌相当出众的女生。

  深褐色的长发,琥珀色的眼睛,精致的妆容,一身剪裁考究的酒红色套裙,此刻正拼命朝门口跑去。

  她的手已经碰到了门把手。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希望的光芒。

  “我让你跑了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轻飘飘的,却让她的动作彻底凝固。

  她僵硬地转过头。

  叶安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正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

  “我、我是女生!”她的声音尖锐而颤抖,死死抓着门把手,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你不能打我!”

  叶安挑了挑眉。

  女生?

  他仔细看了看那张脸——确实挺漂亮,确实是个女孩子。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依旧灿烂,人畜无害:

  “我管你是不是女的。”

  他抬起手,五指虚虚一抓。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那女生从门边拎了起来,双脚离地。

  “给我——”

  叶安手腕一抖,像是在甩一块抹布:

  “飞起来。”

  女生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惊心动魄的轨迹——

  “砰!”

  稳稳地嵌在了墙上的最后一个空位。

  至此,十二位年轻家族代表加一位德克萨斯老前辈,整整十三个人,以各种姿态、各种表情,整齐地陈列在房间最深处的墙壁上,如同一幅荒诞的现代艺术装置。

  只有一开始那个小胡子年轻人,依旧躺在地上,脸肿得无法辨认,暂时逃过了“上墙”的命运。

  叶安拍了拍手,满意地欣赏了一眼自己的作品,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十三个人嵌在墙里,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昏了过去,有的瞪大眼睛看着他,目光里混合着恐惧、愤怒和难以置信。

  叶安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对了,墙壁维修费找密党报销。就说我打的。”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绘梨衣正好数到五十。

  她睁开眼睛,看着叶安,玫瑰红的眼眸里满是好奇:

  “叶安,里面好吵。你在做什么?”

  叶安牵起她的手,语气轻松:

  “没什么,帮他们重新装修了一下墙壁。”

  绘梨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追问。

  “走吧,游乐场。”叶安拉着她朝通道尽头走去。

  “嗯!”

  少女的声音轻快而期待。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通道的阴影中。

  ……

  房间里。

  昂热看着那一墙的人,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汉高面前,仰头看着这位一百多年前的老对手、老朋友,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嵌在墙里,两眼翻白,嘴角带血。

  昂热忽然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

  “看来……也没法谈了。”

  他自言自语般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哭笑不得:

  “我也没办法。那孩子,我也管不了。”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

  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校董会紧急联络处”的号码。

  编辑短信:

  “今晚在市政歌剧院侧厅会议室发生了一点小冲突。有十三个人需要从墙上抠下来。分别是:汉高先生,以及以下十二位家族代表:[名单附后]。伤势应该不重,但可能需要骨科医生和……嗯,装修工人。麻烦通知他们家里人。医疗费和维修费我会处理。”

  发送。

  昂热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墙,摇了摇头,推门离开。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房间里,只剩下墙上的十三个人,地上躺着的一个,以及壁炉里依旧跃动的火焰。

  火焰噼啪作响,在那些嵌在墙上的面孔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被叶安第一个揍飞的小胡子年轻人,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扶着墙,踉跄着走到那面“陈列墙”前,仰头看着墙上的众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

  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发出一声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叹息。

  然后他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

  墙上的十三个人,没有一个回应他。

  房间里,只剩下火焰的噼啪声,和偶尔传来的、微弱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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