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迈步走向酒德麻衣。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一步一步。
酒德麻衣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双手抱胸,警惕地盯着他:
“你干嘛?”
叶安没说话。
他走到她面前,忽然伸出手——
从她身后,薅出来一个小小的人影。
那身影缩在酒德麻衣背后,一直与黑暗融为一体,此刻被叶安拎着后领提溜出来,像一只被抓现行的小猫。
“早就发现你了。”
叶安晃了晃手里的人,语气里满是促狭,“小泽泽。”
路鸣泽的身影缓缓显现,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挂着一个讪讪的笑容:
“嘿嘿……让叶大佬发现了。”
他挣扎了一下,从叶安手里挣脱出来,落在地上,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揪乱的小西装,努力维持着属于“路鸣泽”的优雅姿态——虽然效果不太明显。
酒德麻衣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叶安,眼神里带着一丝“原来你早就知道”的了然。
叶安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向肯德基先生。
那个魁梧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地,头上的肯德基纸袋纹丝不动,仿佛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叶安站定,看着他,叹了口气:
“师兄,不用遮遮掩掩的了。都知道你是谁的。”
肯德基先生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第一个进来的黑影——那个依旧缩在龙尸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纯路人”。
他的意思很明显:她不算自己人。
叶安秒懂。
他转身,目光落在那团努力把自己缩成最小面积的黑影上。
“夏弥,”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别遮遮掩掩了。我知道是你。”
那团黑影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不!”一个声音从雾气中传来,带着三分慌乱、七分倔强。
“我不是!别瞎说!我是纯路人!纯的!”
叶安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随意地一挥。
下一秒,笼罩在那团黑影上的雾气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薄纱,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啊——!”
一声惊叫。
雾气散尽,露出来的,是一个浑身覆盖着暗金色鳞片、背后展开一对小巧龙翼、瞳孔竖起成金色竖瞳的——
小龙人。
夏弥。
或者说,耶梦加得。
她站在那里,保持着双手抱头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茫然。
芬格尔——肯德基先生——终于摘下了头上的纸袋,露出那张胡子拉碴的脸。
他看着夏弥,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由衷的惊叹:
“师妹……还真是特别。”
夏弥没有理他。
她只是愣愣地看着叶安,金色的竖瞳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为了维持那个伪装,可是动用了不少力量的——甚至不得不部分龙化,才能确保雾气足够浓密、足够持久。
结果叶安随手一挥……
就没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龙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而叶安,正用一种疑惑的目光看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困惑:
“就这?”
夏弥看懂了那个眼神。
她瞬间炸毛了。
那一身暗金色的鳞片都跟着竖了起来,背后的龙翼“呼”地展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要发飙了”的气场:
“力量弱不行啊?!不行啊?!”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你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的不服。
众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
“噗。”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来的。
紧接着,笑声如同被点燃的鞭炮,在空旷的厅室里此起彼伏。
酒德麻衣笑得花枝乱颤,扶着墙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芬格尔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就连路鸣泽,那张一贯淡定的小脸上,也浮现出一个忍俊不禁的笑容。
夏弥站在原地,看着这群笑得前仰后合的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的脸——如果有鳞片遮着也能看出的话——红得像煮熟的虾。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她怒道,但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叶安终于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他笑着摇了摇头,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笑声渐渐平息。
叶安看着夏弥,目光里带上了一丝温和:
“好了好了,这不没啥事嘛。”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个人,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都回去吧——都是为了这个帕西来的吧?”
芬格尔点点头。
酒德麻衣点点头。
路鸣泽点点头。
然后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夏弥。
夏弥被六道目光同时锁定,整个人僵了一秒。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好像没什么可说的。
最终,她只能坦白从宽:
“……今天的诺玛底层防护没开。我……我就是进来溜达溜达……顺便看看有没有叶大佬不用的边角料……”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的。
众人再次沉默。
然后——
“哈哈哈哈——!”
笑声再次爆发,比刚才更加猛烈。
芬格尔笑得直拍大腿,酒德麻衣笑得蹲在了地上,路鸣泽的嘴角已经翘到了耳根。
夏弥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芬格尔才止住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那个……这个是我的锅。”
众人看向他。
他清了清嗓子,解释道:
“为了洗煤球方便,我让诺玛暂时关闭了底层的一部分防护——不然那些监控数据老是被拦截,洗起来太费劲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现在已经重新打开了。”
叶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再次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个人,挥了挥手:
“行了,反正也没啥事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芬格尔重新戴上那个肯德基纸袋,朝众人摆了摆手,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酒德麻衣朝叶安抛了个媚眼,也转身离去,那曼妙的身姿很快融入阴影。
路鸣泽整理了一下衣领,朝叶安微微欠身,然后迈着小短腿,不紧不慢地走了。
只剩下夏弥还站在原地。
她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又看看那具依旧盘踞在石台上的龙躯,再看看叶安,欲言又止。
叶安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了,”他随意地挥了挥手,“那个龙尸,你要是有用就拿走吧。”
夏弥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叶安,金色的竖瞳里满是难以置信:
“真……真的?”
叶安点点头:
“真的。算我随礼了。”
随礼。
夏弥的脑子转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两个字的含义。
她的脸瞬间红了——这次是真的红了,连鳞片都遮不住。
她猛地挥起小拳头,想要说点什么,想要反驳点什么,想要维护一下自己作为大地与山之王的尊严——
但她的目光落在那具庞大的龙躯上。
初代种的躯体。
完整的、保存完好的、蕴含着磅礴能量的龙躯。
对龙王而言,这是真正的大补之物。
她的小拳头在空中顿了顿。
然后慢慢放了下来。
“……”
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叶安笑着点头。
夏弥走到龙尸旁边,伸出手,轻轻按在那冰冷的鳞片上,带着那具庞大的龙躯,一点一点消失在黑暗中。
……
厅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叶安一个人,站在空旷的空间中央,望着那扇已经合拢的门。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也转身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