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带的小岛,一年四季都是夏天。
阳光、沙滩、椰汁,外加一头趴在游戏机前不肯挪窝的巨龙,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叶安躺在沙滩椅上,墨镜遮眼,手里捧着一个刚开的椰子,吸管叼在嘴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嘬着。
绘梨衣坐在他旁边,用沙子堆城堡,堆到一半被海浪冲垮了,她也不恼,拍拍手重新开始。
远处,凯撒和诺诺在玩水上摩托——其实是凯撒在开,诺诺坐在后面搂着他的腰,尖叫声随着浪花一起飞溅。
芬格尔穿着一条花裤衩,肚皮朝天漂在海面上,像一条搁浅的鲸鱼。
劳恩斯坐在岸边看着他,时刻准备着如果他真漂走了就去捞人。
路明非和路鸣泽在沙滩上打排球,路明非被路鸣泽扣杀扣了十七次,第十八次终于接起来一个,球歪歪斜斜地飞过网,路鸣泽面无表情地又扣了回来。
最离谱的是楚子航。
他坐在沙滩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不是任务报告,不是龙族谱系,是一本小说。
他看几页,抬头看一眼不远处正在和绘梨衣堆沙堡的夏弥,嘴角翘一下,低头继续看。
再过一会儿,又抬头看一眼,嘴角又翘一下。
叶安在墨镜后面观察了整整一个上午,确认了一件事:楚子航笑了。
“爱情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他喃喃道。
芬格尔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海里漂回来了,趴在他旁边的沙滩椅上,深有同感地点头。
“可不是嘛。你看我,自从找回劳恩斯,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你那是晒的。”
“那也是爱情的阳光。”
叶安懒得理他,翻了个身继续嘬椰子。
手机响了。昂热校长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
叶安接起来,还没开口,昂热的声音就传过来了,带着一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但你最好听听”的微妙语气。
“叶安,卡塞尔学院被围满了。”
叶安愣了一下。“被谁围了?”
“人。很多人。混血种,从世界各地来的。学院的接待处已经超负荷运转了三天,古德里安教授累得在办公桌上睡着了,曼施坦因教授的嗓子已经哑了,连施耐德教授都被迫出来接待——你知道施耐德教授上次亲自接待访客是什么时候吗?”
“……不知道。”
“建校以来第一次。”昂热顿了顿。
“他们都不肯说来意,只说一定要见你。我说你不在学院,他们就在门口等着。等了三天了,有人在门口搭了帐篷。”
叶安沉默了。
他想象了一下卡塞尔学院大门外支满帐篷的画面,又想象了一下施耐德教授戴着呼吸器给访客倒茶水的画面,忽然觉得这世界有点魔幻。
“他们都是什么事啊?”
“不肯说。只说见到你才说。”
叶安捂脸。“人怕出名猪怕壮啊。”
昂热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你终于知道了”的幸灾乐祸。“你打算怎么办?”
叶安叹了口气,从沙滩椅上坐起来。墨镜推到额头上,阳光有点刺眼,他眯着眼睛看了看这片 paradise——沙滩、海浪、椰子树、还有正在被路鸣泽反复虐杀的路明非。
“我回去处理。”他挂了电话,拍了拍手。“伙计们——该干正事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校长说学院门口围了一堆人,指名道姓要见我。我得回去一趟。”
“我们跟你一起。”凯撒说。
叶安摇头。“你们继续玩。又不是去打架,就是回去看看什么事。”
他看了一眼厄里芬。
“你好好看家,别把岛掀了。”
厄里芬用力点头。
叶安的豪华专机是从小岛东侧的停机坪起飞的。
那架飞行器是他自己打造的——银白色流线型机身,比民航客机小一圈,但内部配置堪称奢侈。
真皮座椅、实木地板、吧台、卧室、浴室、还有一个迷你会客厅。
机身外侧涂着一个标志:一片树叶。
不是普通的树叶,是叶安按照真正的“世界树”树叶的制作的——一片脉络分明的、银灰色的树叶,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
这个标志第一次出现在格陵兰海上空的那支舰队上,第二次出现在那颗被改造成岛屿的小行星上。
现在,它出现在这架飞行器上。全世界的情报机构都认识这个标志,全世界的混血种势力都认识这个标志。
没有人知道它代表什么组织、什么势力、什么国家。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有这个标志的东西,别惹。
飞行器从太平洋上空一路向北,穿过日本列岛,穿过白令海,穿过阿拉斯加。
沿途经过多少个国家的防空识别区,叶安没数过,但每一个都安静得像是没看到他。
叶安靠在真皮座椅上,手里端着吧台调的一杯莫吉托,透过舷窗看着外面的云层。
他在想那些围在卡塞尔门口的人到底要干什么。
难道是他太强了?
飞行器在卡塞尔学院上空盘旋了一圈。
叶安透过舷窗往下看,学院正门外确实搭满了帐篷。
五颜六色的,大大小小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草地上,像一夜之间长出来的蘑菇。
有人在帐篷外面支了折叠桌,桌上摆着茶具。
有人铺了野餐垫,在上面吃三明治。
还有人带了烧烤架,正在烤香肠,这哪是围堵,这是露营。
飞行器缓缓降落在学院中央的草坪上。
那片草坪是昂热专门批的降落点——旁边就是图书馆,再往前走几步就是校长办公室。
叶安走下舷梯的时候,昂热已经站在那里了。
老校长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西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被围堵了三天的样子。
“来了?”昂热说。
“来了。”叶安说,“人呢?”
“门口等着呢。我跟他们说你今天到,他们就不走了。”
昂热抿了一口茶。
“施耐德教授给他们送了三次茶,古德里安教授陪他们聊了两天,曼施坦因教授把嗓子累哑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派楚子航回来了。”
“楚子航现在不会回来的。”叶安说。
昂热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他谈恋爱了。”
叶安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我活了一百三十多年,这点事还看不出来?”昂热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上次给我发任务报告,结尾写了一句‘祝校长身体健康’。他以前从来不写这种东西。”
叶安沉默了一秒。“……那确实很明显。”
昂热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吧,去见见你的‘粉丝’。”
叶安跟上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校长。”
“嗯?”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昂热头也不回。“你自己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