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岛后,叶安把大家聚在沙滩上,详细说了认知修改的事。
路鸣泽在旁边补充技术细节,奥丁怎么念的咒、阿瓦隆怎么亮的、灵石怎么花的。
芬格尔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椰汁都忘了喝。
“所以现在全世界都觉得那几头龙王是咱们一起杀的?”
“对。”叶安说。
“包括我?”
“包括你。奥丁可能觉得你名字顺口,顺手加进去了。”
芬格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面朝大海,张开双臂。
“我也是屠过龙的男人了!”
劳恩斯在沙滩椅上翻了个白眼,但没有拆台。
凯撒靠在椰子树下,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怪不得论坛上那些帖子全变了。早上我还搜了一下长老会的事,全成了我自己的功劳。”
他看了叶安一眼,“谢了。”
叶安摆摆手。“本来就是你自己干的,我只是把自己摘出去。”
诺诺坐在凯撒旁边,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杯果汁。
“陈家那边也改了。挺好,本来就应该是我杀的。”她顿了顿。
“虽然我还没杀,但早晚的事。”
叶安没接这个话茬。
楚子航坐在夏弥旁边,低头看手机。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我的任务记录里,屠龙那一栏多了好几个合作条目。”他看向叶安,“之前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现在有了?”
“有了。你、我、凯撒,还有芬格尔。”
芬格尔在远处喊了一声“我就知道我很重要”,被海浪声淹没了。
夏弥一直没有说话。
她坐在沙滩椅上,手里捧着一个椰子,吸管在嘴角转了半圈,然后开口了。
“叶师兄,你这是想阴人了吧。”
全场安静了一秒。叶安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被戳穿的、但完全不打算否认的坦荡。
“阴谁?”凯撒问。
叶安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前一阵我自己风头太盛,全世界都盯着我看。现在好了,舰队没了,单杀龙王的战绩没了,加图索家和陈家的事也跟我没关系了。”
他摊手,“我现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运气比较好的、次代种级别的混血种学生。”
“次代种?”诺诺挑眉,“你给自己改成次代种了?”
“对。太高调不好。”
诺诺看着他那张“我很普通”的脸,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世界太安静了。”叶安继续说。
“其他龙王猫起来一点动静没有,日本那边也是一点信息都没有。猛鬼众虽然被蛇岐八家灭掉了,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灭掉的只是小喽啰,真正的骨干都还在。”
他坐直身体,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以,大家该吃吃,该喝喝。现在都没啥事,等着大事发生就好了。”
“等什么大事?”路明非从沙滩另一边跑过来,手里拎着两只被海浪冲上来的螃蟹。
叶安看着他,笑了笑。“不知道。但肯定会来。”
路明非没听懂,但看大家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决定继续去抓螃蟹。
众人散去。
凯撒和诺诺去潜水,芬格尔拉着劳恩斯去捡贝壳,楚子航被夏弥拖去爬山,那是夏弥让厄里芬用大地与山之王权能打造的山。
路明非继续跟螃蟹较劲,路鸣泽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沙滩上只剩下叶安和绘梨衣。
叶安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拿个椰子,发现绘梨衣站起来,转身走了。
不是回别墅的方向,是沿着沙滩往远处走。脚步不快,但头也没回。
叶安愣了一下。他想了想,好像没得罪她啊。
刚才聊天的时候她还好好的,还给夏弥递了杯果汁。
他站起来,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发现不对——这姑娘生气了。
不是那种暴风骤雨式的生气,是那种闷闷的、不说话、自己走开的生气。
叶安加快脚步追上去。
“怎么了,绘梨衣?发生什么事了吗?”
绘梨衣没停步。“哼。”
叶安追到她旁边,侧头看她的脸。
她抿着嘴,眼睛看着前方的海面,不看他。
“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叶安开始回忆这几天的所有细节。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出门的时候,她端了两杯果茶出来,一杯给自己,一杯给他,至于出门理由也只有一句出差。
回来的时候,她手里那杯果茶还是满的。她留到现在。
叶安一拍脑袋,脚步停了。“对不起。”
绘梨衣也停了,背对着他。
“你这几次出门,都不带我。”
她的声音闷闷的,被海风吹散了一半。“上次去学院不带我,这次去北极也不带我。我就只能在岛上等你。”
叶安张了张嘴,想说“那些地方危险”,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因为确实没有危险。
绘梨衣转过身。
她手里还端着那杯果茶,冰块早就化了,杯壁上的水珠也干了。
她端了一下午,从叶安出门就端到现在。
“你说很快回来的。”她看着叶安,玫瑰红的眼眸里映着夕阳。“很快是多久?从下午到天黑?”
叶安没说话。他伸手,把那杯果茶从她手里接过来。
杯壁已经不凉了,茶汤是温的。他喝了一口。
茶味已经淡了,冰块化成了水,稀释了原本的甜度。但还是很甜。
“哦伊细!”他说。
绘梨衣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但忍住了,没有笑。
叶安放下杯子,看着她。
“下次出门,带你。去哪都带你。不会让你等了。”
绘梨衣看着他。“真的?”
“真的。”
“那说好了,下次要带我。再也不会那样敷衍了。”她伸出小拇指,“拉钩。”
叶安看着那根小拇指,愣了一下。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拉过钩了。
上次拉钩还是小时候,跟王姨约定“下次考试一定及格”。
他伸出手,小拇指勾住她的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绘梨衣念完这句,满意地点点头,准备把手收回去。但叶安没有松手。
一百年。他现在二十三岁,修为摆在那里,寿命少说也有几百年。
一百年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一辈子了。
他低头看着勾在一起的小拇指,忽然笑了。
“一辈子不变。”他说。这次不是一百年,是一辈子。
绘梨衣抬起头,看着他。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笑容很好看。
她也笑了。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眼睛,蔓延到整张脸。“那说好了。”她轻声说。
“说好了。”
芬格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但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完了,叶师弟谈恋爱了。”
劳恩斯的声音更小。“你小声点!”
“我这是替他高兴!”
叶安没有回头。他松开手,揉了揉绘梨衣的头发。“走吧,回去喝果茶。这次我做。”
“你会做吗?”
“当然会啦,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