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山腰，施工区。
竖井口冒着白气——不是蒸汽，是地下涌上来的热气遇冷凝结的水雾，在井口翻涌，像一口巨大的蒸锅。
日本分部的装备已经整整齐齐码了一排。
叶安站在装备台前，拿起那件潜水服掂了掂。
比他想象的重，他有点不想穿。
“叶兄。”源稚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技术参数表。
“这是日本分部的最新成果，耐高温材料，能硬抗五百度。但只是短时间，如果是一百度的水温，还是可以坚持很长时间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下面是一个苏醒的次代种级别的未知生物的尼伯龙根，水温常年接近一百度。”
叶安把潜水服放下，笑了。“那可以泡个热水澡了。”
源稚生的表情没有跟着笑。“叶兄，这可不是儿戏。我们是要去杀神，虽然新生的它只有次代种级别，但其精神强度还是神级的，不容小觑。”
叶安看着他，收起了笑容。“知道。我就开个玩笑。”
源稚生点了点头，转身去检查自己的装备。
楚子航站在旁边，已经换好了潜水服。
一身肌肉勒得轮廓分明，看的夏弥直流口水。
他在检查自己的装备，动作熟练，表情专注，像一个即将执行任务的——他本来就在执行任务。
远处传来掘进机的轰鸣，地面在微微震动，井口翻涌的白雾越来越浓。
宫本志雄站在监测台前，眼睛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他负责地面监测和通讯中继，是这次任务的陆上协调官。
周围的几个技术员也在忙碌，没有人说话，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和掘进机的撞击声在工地上回荡。
叶安走到井边，往下看了一眼，是暗红色的、泛着热气的水面。
浑浊的像被稀释过的铁锈水，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准备就绪。”宫本志雄的声音从监测台传来。“最后一道隔水层即将击穿。”
掘进机的撞击声变得更快了，更密了，像一个人在加速擂鼓。
叶安后退两步，灵力在体内流转，随时准备撑开护罩。
“轰——！”
整座山都在震动。
脚下的地面剧烈颤抖，井口的钢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探照灯的光束在抖动，把周围的影子晃得七零八落。
井口的白雾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下方顶上来，像火山喷发前的预兆——然后水出来了。
不是流出来，是喷出来。
暗红色的、沸腾的、冒着热气的河水从井口喷涌而出，水柱高达数米，在空中散开，像一朵巨大的、肮脏的花。
水滴四溅，落在井架上嗤嗤作响，落在施工设备上冒出白烟，落在地面上把泥土地烫出一个个小坑。
叶安抬手，灵力护罩无声撑开。一个透明的、半圆形的屏障笼罩住整个井口区域，把那些滚烫的水滴全部挡在外面。
水滴砸在护罩上，发出密集的“啪啪”声，像下了一场冰雹。
宫本志雄站在监测台后面，看着那层透明的屏障，眼镜片上反射着护罩的微光。
“叶先生的言灵，早有耳闻，如今一见，真是非凡。”
叶安摆了摆手。“不值一提。”
宫本志雄没有追问。
他知道有些人的言灵是不能公开讨论的，尤其是眼前这位。
水压渐渐降下来了。
喷涌变成涌流，涌流变成溢流。
井口的水面不再往上冲，而是稳定在离井沿大约一米的位置，暗红色的水面翻涌着气泡，像一口巨大的、正在沸腾的汤锅。
“可以了。”源稚生走过来，手里拎着头盔。
“水位稳定，温度稳定。下去吧。”
叶安拽了拽潜水服。
源稚生把通讯器递给他。“频道已调好，下去之后保持联系。”
叶安接过通讯器，嵌在头盔上。
楚子航已经站在井边了，头盔夹在腋下，村雨背在身后，那把刀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
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模一样。
“楚兄，你先我先？”叶安问。
“你先。”
“为什么？”
“你下去之后，水温能降一点。”
叶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楚子航也会开玩笑了。爱情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他走到井边，正准备往下跳，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叶安。”
他回头。绘梨衣站在警戒线外面，穿着登山鞋和冲锋衣，看着叶安，嘴唇微微抿着，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注意安全，别逞能。”她说。
叶安看着她，笑了。“好。”
绘梨衣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站在那里，看着叶安转身，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井口。
源稚生看着这一幕，板着脸，一言不发。他心想，自己的好妹妹，现在成别人家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跟着下水，一只纤细的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潜水服肩带。
“少主。”
源稚生转过头。樱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他刚检查过的卡扣，正在重新扣。
她的手指很稳，动作很轻，把那颗卡扣按紧，又拉了拉确认牢固。
“装备再检查一遍。”樱说，头也不抬，声音平静。“下面温度高，压力大，任何一个小故障都可能致命。”
源稚生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她——她半蹲着，检查他腰间的装备带，检查他腿侧的短刀鞘，检查他脚蹼的固定扣。
她的动作很专业，很细致，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好妹妹跟别人跑了这件事，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毕竟，他也有自己的。
“好了。”樱直起身，退后一步。“祝武运昌隆。”
源稚生看着她，点了点头。“嗯。”他转身走到井边，戴上头盔，纵身一跃，消失在暗红色的水面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