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走到冰块前,抬手,灵力涌入。
冰层从顶部开始融化,橘政宗的身体从冰中露出来。
他的眼睛还在转,嘴巴还在张合,四肢还在抽搐——路鸣泽的恢复状态让他死不了,也晕不过去,意识清醒得像刚泡了冰水澡。
“源兄。”叶安退后一步,“人交给你了。发泄一下,别打死就行。”
源稚生没有说话。
他走上前,低头看着橘政宗。
那张脸,那张他叫了十几年“老爹”的脸,此刻正仰望着他,眼神里没有慈祥,没有关爱,只有恐惧和乞求。
源稚生拔刀。
刀光一闪,橘政宗的一只耳朵飞起来,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血从伤口喷出来,橘政宗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源稚女的刀也动了。
他割的是另一只耳朵。
兄弟俩一左一右,像在合作完成一件作品。
刀光再闪,橘政宗的左手小指飞了。
又闪,右手小指飞了。
一刀接一刀,每一刀都不致命,每一刀都精准地切下一小块组织——耳朵、手指、脚趾、鼻尖、嘴唇。
橘政宗的嚎叫声从高亢变成嘶哑,从嘶哑变成呻吟,从呻吟变成含混不清的呜咽。
但他的意识始终清醒,伤口始终在愈合——刚切掉的手指,几秒钟后就长出了新的肉芽,几分钟后就恢复如初。
路鸣泽蹲在旁边,小手按在地上,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渗入土壤,沿着根系般的网络传导到橘政宗体内。
他的表情很专注,像在做一件精密的手术。
叶安交代了,不能让这个傀儡死,也不能让它失去意识。
还要让它的恢复速度快过兄弟俩切割的速度,这样才能让他们砍得尽兴。
路鸣泽做到了。
橘政宗每被切下一块组织,新的组织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
切了长,长了切,无穷无尽。
兄弟俩的刀越来越快,表情越来越冷,像两台没有感情的切割机器。
血溅在他们脸上、身上、刀上,他们不擦,只是继续切。
叶安在橘政宗的脑海中轻轻放下一道禁制。
那禁制很细,像一根头发丝,缠绕在语言中枢和记忆中枢之间。
只要橘政宗试图说出“我是替身”“我不是真的赫尔佐格”“我只是个傀儡”之类的话,那根头发丝就会收紧,把那些词句绞碎在喉咙里。
橘政宗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的嘴张合着,发出含混的音节,但那些音节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叶安拍了拍手,转身走到一块干净的岩石旁,坐下。
路鸣泽从橘政宗身边站起来,走到叶安旁边,也坐下。
两人并肩看着那场凌迟,表情都很平静,像在看一场球赛。
“你说赫尔佐格的实际位置能在哪呢?”叶安问。
路鸣泽晃着小腿。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从在末日派的尼伯龙根被你解救出来,就暗中寻找了。但始终一无所获。”
“他藏得太完美了。”路鸣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
“几乎不会使用互联网通讯,大量的指令都是直接安装在傀儡当中。他根本不远程指挥。”
“焯。”叶安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岩石碎裂,碎石四溅,尘土飞扬。路鸣泽被吓了一跳,小腿不晃了。
远处,上杉越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兄弟俩一刀一刀地凌迟那个毁了他三个孩子人生的老人。
他的拳头攥着,松开,又攥着。他想走过去,想亲手砍几刀。
但他没有动,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叶安看到他,喊了一声:“上杉先生,你不去砍两刀?”
上杉越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重,像扛了几十年的包袱终于压垮了肩膀。
“他们兄弟俩这样,我有很大的责任。当初,我要是不走,蛇岐八家也不会这样。”
他低下头,“我也不会连自己有孩子都不知道。”
叶安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确实你有很大责任。”上杉越的身体僵了一下。
叶安继续说:“但我这不在这呢吗?你这俩儿子一闺女,可是一根毛都没少啊。”
上杉越的眼眶红了。“真的是……很感谢。”
他的声音沙哑,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滴在衣领上。
“没事。”叶安摆摆手,“到时候还有需要仰仗您的时候呢。”
上杉越猛地抬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我能干啥?你到时候就直说,有啥我能做到的,我定竭尽全力。”他拍着胸脯,拍得砰砰响。
叶安笑了,转头看向路鸣泽。“小泽泽,给他治疗一下吧。我看这老头一身慢性病啊。”
路鸣泽从岩石上跳下来,走到上杉越面前,仰头看着他。
上杉越低头看着这个穿小西装的小男孩,一脸茫然。
路鸣泽抬手,按在上杉越的手背上。
银白色的光芒涌出,渗入他的皮肤,沿着血管流淌,经过心脏、肝脏、肾脏、胰腺——高血脂的斑块被溶解,高血压的血管壁被修复,高血糖的胰岛素受体被激活,冠状动脉的狭窄被扩张。
上杉越感觉自己的身体从内到外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冲刷了一遍,像泡了一个热水澡,又像睡了一个好觉。
路鸣泽松开手,退后一步,小脸上带着一种“你知道你有多离谱吗”的表情。
“老头,你这病——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还有冠心病——就算是d级混血种都不会得。你一个皇,怎么得的呢?”
上杉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脸红了。不是气的,是尴尬的。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拉面汤太油、猪骨熬得太浓、叉烧吃得太多吧?
他也不能说是因为每天收摊后还要喝两杯清酒、抽半包烟吧?
他更不能说是因为懒得运动、整天站在灶台前揉面就算锻炼了吧?
“咳咳。”上杉越清了清嗓子。“可能是……年纪大了。”
路鸣泽看着他,没有说话。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骗谁呢。
上杉越的耳根红了。
叶安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无聊。
他掏出手机,给绘梨衣发了一条消息:“这边快结束了。一会儿去接你。”
绘梨衣秒回了一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叶安看着那个表情包,笑了。
上杉越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两个还在挥刀的身影,沉默了许久。然后他开口了。“叶安。”
“嗯?”
“谢谢你。”
叶安收起手机,看着他。“不用谢。应该的。”
上杉越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你救了我女儿,也不是因为你治好了我的病。”他顿了顿。
“是因为你让他们知道了真相。这个真相,我本来应该自己去查的。但我没有。我躲了二十年,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其实没有。我只是不敢面对。”
叶安没有说话。
他拍了拍上杉越的肩膀,然后转身朝那场凌迟走去。
“差不多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兄弟俩同时停了手。
他们转过身,浑身是血,眼睛里还残留着杀意。
叶安站在他们面前,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地上那滩还在蠕动的血肉。
源稚生没有说话。他把刀插回鞘,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叶兄。”
“嗯?”
“谢谢。”
“不用谢。一家人。”
源稚生的肩膀动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风间琉璃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也停下来。“叶安。”
“嗯?”
“那个圣骸……你收好了?”
“收好了。回头给你妹妹用。”
风间琉璃点了点头,跟上了哥哥的脚步。
上杉越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一前一后走远的背影。
那是他的儿子们。他想叫住他们,想说点什么。
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不知道该叫谁的名字。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他甚至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认他这个父亲。
叶安走过来。“别愣着了。走吧,带你见女儿。”
上杉越转过头,眼睛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