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哥,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了哈。”
“行。”
余麟朝苏曲摆了摆手。
转身,朝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其他人正忙着收拾残局,有人抬担架,有人记录口供。
几个年轻的队员看见余麟从身边走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等他走远了几步,才有人小声嘀咕:“刚才那位就是余上将?”
“好像是。”
“怎么不上去说句话?”
“没看见人家忙着,好像有事情要做呢?”
“也是...........”
议论声被夜风吹散,等几个民间修行者想追上去问好的时候,街道的那头已经空空荡荡,只有路灯在头顶嗡嗡地响,投下一圈一圈暖黄色的光。
几个人面面相觑,像是做了一场梦。
苏曲收起手机,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是民事局总局大队长苏曲,现在由我全权接替现场指挥,所有人.............”
……
“没吃够,再吃点。”
余麟走在另一条街上,摸了摸肚子,咂吧了一下嘴。
刚才那碗面不错,汤头鲜,羊肉烂,面条筋道。
他想着再找个馆子整点东西吃,脚步不紧不慢,走过一个十字路口,又走过一个街角。
这条街比刚才那条安静些,路灯也暗些。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街道的拐角处,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的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出一个轮廓——瘦,高,肩膀微微佝偻着,周身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暗影。
夜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角微微飘动,但那影子纹丝不动,像是钉在了地面上。
有人从那道身影旁边走过,一个、两个、三个。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缩着脖子赶路,有人牵着狗,狗朝那个方向吠了一声,被主人拽走了。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那道身影,像是他根本不存在,像是一团雾,一个影子,一个被人遗忘在路灯下的旧梦。
像鬼一样!
但余麟看着那道身影,嘴角微微翘起。
他迈步走过去,步伐不紧不慢,走到那人面前,停下。
“老君,”
“你不是和佛祖玩耍着么?玩完回来了?”
那人影动了,露出底下的真容。
花白的头发梳成大背头,油光锃亮,一副蛤蟆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眯着,带着几分笑意。
身上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短袖衬衫,下面是条米色的休闲裤,脚上蹬着一双凉鞋。
看起来像是刚从夏威夷度假回来。
和天庭那个蹲在丹炉前面、看着炉火的小老头,完全不是一个人!
太上老君摘下墨镜,在手里转了一圈:“老夫和如来做了点实验,搞了个赌局。”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结果那家伙见情况不对,直接跑了。”
余麟挑眉:“跑了?如来?”
“啥赌局?”
“现在就不说了,以后告诉你。”老君把墨镜别在领口,双手插进裤兜里,和余麟并肩走在街上:
“老夫回来听说童子说你找老夫,便来看看。”
他侧头看了余麟一眼,“什么事啊?”
余麟把手插进口袋,漫不经心地说:“没什么,你没看见青牛旁边多了只母牛么?”
老君脚步一顿。
“嗯?”他想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
“哎呀!坏了!老夫怎么忘记了这事?”
他转头盯着余麟,“你是不是去过那希腊之地?”
余麟点头。
“是,怎么了?”
“那母牛有问题?”
“有大问题!”
老君的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余麟挑眉,身形也是一闪,跟了上去。
……
天庭,天河岸边。
青牛正殷勤地围着阿丽亚打转。
它又变回了那头皮毛油亮的大青牛,但动作比平时快了十倍不止。
从岸边薅了一把最嫩的仙草,叼到阿丽亚面前,放在地上,用蹄子往前推了推。
阿丽亚低头闻了闻,嚼了两口,然后转过头去,看天河的水。
青牛又薅了一把,放在它面前,这回还特意挑了几朵开得正好的小花,点缀在草堆上。
阿丽亚又嚼了两口,又转过头去。
青牛不急不恼,又去薅草。
这回它跑了更远,薅的是天河上游那片最肥美的草,据说连王母的瑶池里都种不出这么好的。
它叼着草跑回来,放在阿丽亚面前,喘着粗气,眼里满是期待。
阿丽亚低头闻了闻,嚼了一口,然后——又转过头去。
青牛的尾巴耷拉下来了。
“不是,你怎么都不满意啊?”
“那些天马想吃,我还不给它们吃嘞!”
这时。
两道身影落在岸边。
余麟和老君一前一后,站在阿丽亚面前。
青牛抬起头,看见老君,连忙“哞”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然后又看见余麟,又“哞”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长些,带着点讨好的意思。
老君没理它,只是看着阿丽亚。
阿丽亚也看着他,眼神单纯,水润润的,像是在问:你是谁?你看着我做什么?
老君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不用装了,老夫这牛你可祸害不得。”
阿丽亚眨了眨眼。
“哞?”
那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几分无辜,几分茫然,像是什么都没听懂。
青牛急了,跑到老君面前,用脑袋拱了拱他:
“老爷,这是..........”
“你去一旁看着。”老君没有理会青牛。
他微微皱眉,手指在虚空中掐了几下,又掐了几下。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突然笑了,是被气笑的。
“你还真是好手段。”他摇了摇头,“把自己的记忆全部舍弃了,真化作母牛了?”
“他们说你舍得这样,老夫当初还不信,如今一看..........”
“真是厉害!”
阿丽亚歪了歪头,又“哞”了一声。
还是那样软绵绵的,还是那样无辜,但老君没有再听它叫。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朝阿丽亚虚虚一握。
一道金光从阿丽亚身上亮起。
那光芒起初很淡,像黎明前地平线上的第一缕晨曦,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把整条天河都照得金灿灿的。
光芒中,阿丽亚的身形开始变化。
四蹄收缩,身体拉长,皮毛褪去,露出底下的……人形。
金光散去。
一个男人站在天河岸边。
高大,健硕,一头卷曲的金发垂在肩头,面容英俊。
穿着一件古希腊式的白色长袍,腰间系着金带,赤着脚,脚趾头在草地上蜷了蜷。
青牛愣住了。
它看看宙斯,又看看刚才阿丽亚站着的地方,又看看宙斯,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我,这,你,他?我?............”
青牛怀疑牛生了。
宙斯活动了一下脖子,舒展了一下手臂,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老君,咧嘴一笑。
“被你发现了,唉,可惜。”
老君看着他,没说话。
宙斯搓了搓手:“先前见你这牛不错,便想着……”
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咳,你看!耶和华!”
他猛地抬手,朝老君身后一指。
老君没动,余麟没动,青牛还张着嘴,没反应过来。
宙斯的手指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了。
他干笑两声,收回手,挠了挠后脑勺。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其实..........梵天你怎么来了?”
不等再多说什么,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炸开了,不是血肉横飞的那种炸,是像泡沫一样,噗的一声,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飘散在天河的水面上,被风吹走了!
青牛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点飘远,嘴巴还张着。
过了好一会儿,它慢慢闭上嘴,低下头,看了看地上那堆已经蔫了的仙草,看了看那几朵小花,又看了看阿丽亚站过的地方。
它的尾巴彻底耷拉下来了,整头牛像被抽去了骨头,软塌塌地趴在地上,把脑袋埋进前腿里,发出一声低低的、长长的“哞——”。
余麟上前:“好了,别伤心了。”
“以后再给你找个新的。”
青牛闻言,当即摇头:
“不要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