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已逝,耳畔只传来清淙的流水声,汴河旁行人寥寥,摊贩都没有几个,只剩几间酒楼还亮着灯。
程明簌牵着薛瑛走在岸边,采薇远远地跟在后面。
他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地往前走。
薛瑛想要将手抽回来,“我自己能走,你别拉着我。”
程明簌没有松开,“黑灯瞎火的,你若是落入汴河中,我不会再救你。”
虽说岸上还有未尽的灯火,但眼前还是昏昏沉沉的,不如白日明亮,衙门的人隔一段时间就能从汴河里捞出泡发的尸体,都是夜里失足落水的人。
薛瑛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让他牵着。
他的手指很长,将她紧紧包裹住。
“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薛瑛小声问道:“是我太晚没回去,你出来找我的吗?”
她有些心虚,知道自己今日有些过分,可是她又很想和齐韫一起划船。
“嗯。”
薛瑛“噢”
一声,“那爹娘问起我去哪儿了吗?你怎么说的。”
“说你同闺中好友出去玩了。”
武宁侯与侯夫人觉得程明簌稳重,处事严谨,他说出口的话,两人并不会怀疑,他说薛瑛是和好友出去看胭脂水粉,那便是真的。
而薛瑛就不一样了,她从小撒谎惯了,父母深知她的脾性。
见自己没有暴露,薛瑛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走了几步脚底便疼,嘟嘟囔囔地娇气道:“我走不动了。”
程明簌低头看她一眼,“才只是几步。”
“我就是走不动。”
薛瑛白天出来寻齐韫时,怕马车大张旗鼓,惹人猜测,于是是自己走过去的,之后又和齐韫一起走到汴河旁乘船,她平日娇生惯养,出门很少屈尊降贵使用自己的双腿,今日走的路,已经比她半个月加起来都多了。
“你为什么不叫马车。”
薛瑛不满地道:“你不是来接我的吗?”
程明簌忍不住嗤笑一声。
说她什么好呢。
哪有与情郎私会后,还让自己的夫君来接的,说话理直气壮,挑三拣四,没有马车恭候还不满。
他声音冷淡,开口道:“没有马车,自己走。”
薛瑛脚下穿的是上好的丝鞋,料子是今年夏江南织造局刚上供的,皇后赏给侯夫人,侯夫人又叫人给薛瑛做了双鞋子。
这样的鞋子,都是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人穿的,与平民百姓的藤鞋竹鞋不一样,不耐磨,走不了路,薛瑛穿了一日,鞋底都有些烂了。
“走不动……”
“你该的。”
谁叫她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给自己找罪受。
薛瑛一听程明簌冷冰冰的话,气不打一处来,甩开他的手。
“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你走开,我不要你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