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西湖歌舞·山河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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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默村死了。

  消息像一把火,从虹口烧到法租界,从法租界烧到公共租界,从上海滩烧到整个江南。

  报馆的人不敢发,可消息长了腿,自己会跑。

  跑进茶馆,跑进弄堂,跑进那些关着门、拉着帘子、小声说话的人家里。

  有人说,是军统干的。有人说,是共产党干的。有人说,是重庆派来的杀手,一刀割了喉,血喷了三尺高。

  还有人说,是东北来的那些汉子,在关外杀了那么多鬼子,到上海照样杀汉奸。

  说什么的都有。可没有人知道真相。

  张宗兴站在七宝旧宅的院子里,看着天边那片渐渐亮起来的云。老北风蹲在台阶上,抽着旱烟,烟锅子一亮一亮的,像萤火。马宝山坐在门槛上,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泡得发白的手,已经看了很久了。

  “宝山,”老北风叫了他一声,“你娘的事,快了。”

  马宝山抬起头,看着他,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点了点头。

  山本樱子站在桂花树下,穿着一件苏婉清给的蓝布旗袍,袖子长了些,挽了两折。

  头发也剪了,齐耳的,衬得那张脸更小了,像个女学生。她看着院子里这些人,看着他们抽烟、发呆、低着头不说话,忽然觉得,这个地方虽然破,虽然旧,虽然连个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可比虹口那个地窖暖和多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布鞋,是婉容让人送的,大了两号,走起路来啪嗒啪嗒的。

  她忽然想,她爹死的时候,她有没有哭。想了半天,想不起来了。

  张宗兴从院子里走进来,站在她面前:“樱子,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她抬起头看着他。

  张宗兴说:“苏州那边,有个地方,需要人去一趟。你懂日本话,能说中国话,路上方便。”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

  她没有问去哪儿,没有问去干什么,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好”字。老北风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烟锅子磕在鞋底上,火星子溅了一地。他站起来,走到张宗兴身边:“张先生,让她一个人去?”

  张宗兴摇了摇头:“你跟她去。再带两个人。”

  老北风看了看山本樱子,又看了看张宗兴:“行。”

  他转身走了,去挑人。山本樱子还站在桂花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很淡,淡得像昨夜那个没有做完的梦。

  苏州那边,局势比上海更乱。日本人占了城,可城外是游击队,城里是地下党,还有军统、中统、青帮、洪门,各路人马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烂了的粥。

  日本人管不了那么细,就拉拢了一帮汉奸替他们管。这帮汉奸比日本人还狠,搜刮、敲诈、抓人、杀人,什么脏事都干。

  苏州的舞女们,是最早受不了的。

  她们不是军人,不是地下党,不是那些拿枪的人。她们只是在舞厅里陪人跳舞、陪人喝酒、陪人说笑的女子。可日本人来了,汉奸来了,舞厅里坐满了穿军装、穿和服、穿黑衣服的人。

  她们的笑脸还是那张笑脸,旗袍还是那件旗袍,可跳舞的时候,那些人的手不规矩了,嘴不干净了,眼睛像刀子一样在她们身上剜。她们忍着。忍了一年,两年,三年。忍到去年冬天,忍不下去了。

  最先动手的是苏州“大观园”舞厅的头牌,叫柳烟。

  没有人记得她姓什么,叫什么,从哪里来的。只知道她二十出头,长了一张让男人走不动道的脸,跳得一手好舞,唱得一口好曲。日本人来了,她还是头牌,还是那张脸,还是那身旗袍,还是笑。可她的笑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笑着收钱,现在是笑着要命。

  去年腊月里,有个汉奸头子包了她的场,喝了半夜的酒,说了半夜的浑话。天快亮的时候,他死了。死在柳烟的床上,光着身子,脖子上勒着一根丝袜。那根丝袜是柳烟的,肉色的,白天穿在腿上,谁也看不见。警察去抓她,没抓着。她跑了,跑到太湖边上,投了游击队。

  从那以后,苏州的舞女们一个一个地走。有的投了游击队,有的做了地下交通员,有的留在舞厅里,把听到的消息传给该传的人。日本人查过,抓过,杀过。

  可杀不完。今天杀一个,明天又冒出来两个。那些女人穿着旗袍、踩着高跟鞋、涂着红嘴唇,在舞池里转着圈,笑着,说着软绵绵的话,可她们的眼睛是冷的。冷得像冬天的太湖,看着热,底下全是冰。

  消息传到上海的时候,张静宜正在法租界一间咖啡馆里等人。她穿着一件素色旗袍,头发烫过了,卷卷的披在肩上,看起来就是个出来喝下午茶的太太。

  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短褂,蓝布裙子,头发扎成两条辫子,像个女学生。可她的眼睛不像。太亮了,太活了,像水里养的刀鱼,看着老实,一伸手就扎你。

  “静宜姐,”那女人压低声音,“苏州那边,需要一个人去接应。有批东西要运出来,还有几个人要转移。”

  张静宜看着她:“什么东西?”

  那女人从桌子底下递过来一张纸条,张静宜接过来,展开,上面只有几个字——“名单。武器。人。”她看完,划了根火柴,烧了。纸灰落在烟灰缸里,她用指尖捻碎了。

  “我去。”她说。

  那女人看着她:“静宜姐,你一个人?”

  张静宜笑了:“不是一个人。苏州那边,有人接应。”她顿了顿,“那些舞女,不是都在吗?”

  那女人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深不见底的光,忽然觉得,这个写文章的、办杂志的、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比那些拿枪的还硬。

  苏州的夜,和上海不一样。上海的夜是霓虹灯照亮的,红的绿的紫的,把天都染成暗红色。苏州的夜是黑的,黑得像墨,只有巷子深处偶尔亮着一盏灯,昏黄的,像快要熬干的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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