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营的宿舍是栋红砖楼,门口种着两排白杨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关鹏山打开一间宿舍,里面是两床一桌,床单叠得像豆腐块,窗台上还摆着盆仙人掌。
“条件一般,将就住。”关鹏山把钥匙递过来,“一会儿,食堂开饭了,我带你们去吃饭?”
“好!”杨震笑着摆手,“我们先歇会儿,关队,谢谢你。”
关鹏山也不客套,敬了个礼就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季洁才松了口气,往床上一坐,床垫发出轻微的响声,“还是军营里踏实。”
杨震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放心睡会儿,有我在。”
季洁往他怀里蹭了蹭,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也不知道食堂有没有红烧肉?”
杨震低笑,指尖划过她的发梢,“就算没有,能睡个安稳觉也值了。”
远处传来军号声,悠长而嘹亮。
季洁闭上眼睛,听着身后男人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不管山海关的水有多深,只要能这样靠在一起,就总有底气等下去。
明天的结果会是什么,他们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安稳和温暖都是真的。
看守所的铁门“哐当”一声被拉开,带着铁锈味的冷风灌进来,刮得人脸颊生疼。
王建军缩了缩脖子,盯着被两名警员架着的男人。
不过几个小时的功夫,这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头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四肢软得像没骨头,全靠人拖着才能走。
“带到审讯室。”王建军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紧。
他见过吸冰毒的、吸海洛因的,没见过谁能变成这副鬼样子——那双眼珠子几乎不会动,仿佛里面的光被“骨瓷”彻底吞噬了。
审讯室里只有一张铁桌,两把椅子。
男人被按在椅子上,脑袋还在微微摇晃,嘴角挂着一丝可疑的涎水,滴在磨得发亮的裤腿上。
王建军在他对面坐下,“啪”地把卷宗拍在桌上。
“姓名。”
男人没反应,像是没听见。
“我问你姓名!”王建军提高了音量,指尖在桌面上敲得咚咚响。
男人的眼皮颤了颤,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眼神偶尔会瞟向墙角,像是在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半小时过去了,无论王建军是吼是诈,甚至拿出戒毒所的照片吓唬,男人始终像尊木偶,只有喉咙里偶尔发出“嗬嗬”的气音,证明他还活着。
王建军心里发毛,掏出烟点上,尼古丁的辛辣也压不住那股寒意——这“骨瓷”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能把人折腾成这样?
“王科长。”看守员在门口低声开口,手里拿着张诊断单,“这是医生刚送来的。”
王建军接过来,上面的字迹潦草却刺眼:“中枢神经严重受损,认知功能障碍,疑似毒品过量所致……”
“意思是……他傻了?”王建军捏着诊断单的手在抖。
“差不多。”看守员见怪不怪地撇嘴,“送来的时候疯得像头野兽,我们没办法,请医生打了镇定剂。
谁知道醒了就成这样了,问啥都不搭理,就知道瞪着眼。”
王建军盯着男人空洞的脸,最初的恐惧慢慢被一种扭曲的兴奋取代。
傻了好啊,傻了才好摆弄。
他想起以前处理过的案子,那些不好拿捏的证人,总有办法让他们“自愿”签字画押。
“把这个给他签了。”王建军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供状,上面的字迹是他早就拟好的——姓名、住址、贩毒次数,甚至连“与壁虎合谋贩卖‘骨瓷’”的字眼都写得清清楚楚。
旁边的警员心领神会,拿起男人的手,蘸了点印泥,在供状末尾按了个模糊的指印。
男人的手指软塌塌的,任由摆弄,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搞定。”警员把供状递回来,脸上带着点谄媚的笑。
王建军看着那张签好字的供状,像拿到了免死金牌,刚才的不安一扫而空。
他把供状折好塞进公文包,拍了拍看守员的肩膀,“人送回去吧,看好了。”
“放心吧王科。”看守员挥挥手,示意警员把男人拖走。
那男人被架起来时,忽然喉咙里发出一阵怪响,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听得人头皮发麻。
王建军没回头,快步走出看守所,坐进警车的瞬间,立刻掏出手机给张彪发信息:“事办妥,人已招供,牵扯出壁虎。
请张局指示下一步。”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车窗外的阳光刺眼,他却觉得心里一片冰凉——这山海关的天,早就黑了。
而审讯室的角落里,那滩男人流下的涎水还没干,像一滩无声的嘲讽,映着头顶惨白的灯光。
没人知道,这个被“骨瓷”毁掉的男人,原本是个开出租车的司机,家里还有个等着他回家的女儿。
现在,他成了别人扳倒对手的棋子,连一句辩解的话,都再也说不出来了。
阳光透过狼牙营宿舍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条状的光带。
季洁动了动,身后的杨震立刻醒了,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些,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嗓音问:“醒了?”
“嗯。”季洁转过身,鼻尖蹭到他的下巴,带着点胡茬的糙感,“这觉睡得真踏实,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自从被杀手盯上,她夜里总睡不沉,稍有动静就会惊醒,可刚刚听着营区的军号声,竟睡的很是安稳。
杨震挑眉,故意往她身边凑了凑,呼吸拂在她颈窝,“合着在我身边睡,就没这么安稳过?”
杨震捏了捏她的脸颊,“我这安全感,还不如军营的硬板床?”
季洁被他逗笑了,伸手推他的肩膀,“你明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季洁指尖划过他后背的绷带,声音软了些,“在你身边当然安心,只是……这里不一样。”
这里的空气里都飘着纪律和安稳的味道,哨声是准时的,脚步声是整齐的,连风拂过的声音都带着股让人踏实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