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冤枉,”陆寒玉顺势将她拉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双臂环住,下巴搁在她肩窝,语气骤然变得委屈又理直气壮,“那本王今日在朝堂上,为了守住清白,不惜自污名声,王妃是不是……该有些补偿?”
补偿?夏音禾愕然转头,对上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得逞般的亮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脸颊顿时烧得滚烫。
“王爷!这青天白日的……”
“嗯,白日不宜。”陆寒玉从善如流,打横将她抱起,大步往屋内走去,声音里满是愉悦,“所以,我们晚上再好好……讨论讨论,王妃该如何补偿本王受损的‘威名’。”
“陆寒玉!你放我下来!”夏音禾又羞又急,捶打他肩膀,却如同撞在铁石上。
回应她的,是他低沉而愉悦的笑声,和落在她眉心一个轻柔又霸道的吻。
......
时序悄然滑入深秋,栖梧院里的几株菊花开到荼蘼,颜色依旧浓烈,在渐寒的空气里释放着最后的芬芳。
夏音禾近日却总觉得有些惫懒,食欲也不似从前,晨起时偶尔会有淡淡的恶心感。
起初她只当时节转换、脾胃一时不适,自己配了些温和开胃的方子调理,却不见大好。
这日陆寒玉休沐,难得清闲,两人在暖阁里对弈。
夏音禾执白子,落子时却忽然一阵头晕目眩,手中棋子“啪嗒”一声落在棋盘上,打乱了棋局。她扶住额角,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陆寒玉立刻搁下棋子,倾身过来握住她的手,触手微凉,他眉头瞬间拧紧,“可是哪里不适?还是头疾又犯了?”他自己头疾渐愈,对她的身体却更加敏感。
夏音禾摇摇头,缓了口气,笑道:“没事,许是昨日没睡安稳,有些头晕罢了。”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这症状已持续数日,与寻常脾胃不和或劳累似有不同。一个隐约的、让她既期待又有些不安的猜测,在心底悄然浮起。
陆寒玉却不放心,当即就要传太医。夏音禾按住他:“王爷别急,我自己先看看。”
她静心凝神,三指搭上自己的左腕。脉象往来流利,如珠走盘,应指圆滑……这是典型的滑脉。她又换了右手,仔细体察,确是滑脉无疑,且尺部脉象隐隐有力。她行医多年,自然明白这脉象意味着什么。
心跳,忽然就漏跳了一拍,随即是更急促的鼓动。她抬起头,迎上陆寒玉紧张的目光,那双总是深沉如夜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
“王爷,”她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唇边却不受控制地漾开一个极甜、极明亮的笑容,“我好像……有喜了。”
陆寒玉怔住了。
他像是没听懂她的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抹突然迸发的、混合着羞涩与喜悦的光芒,看着她唇边那压也压不下去的笑意。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暖阁里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心跳声。
有喜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缓缓地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那里……有了他们的孩子?一个流着他和她血脉的小生命,正在悄然孕育?
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狂喜的洪流,猛地冲垮了他所有的镇定。他握着她的手,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眶骤然发热,一股强烈的酸涩直冲鼻端。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凤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难以置信、狂喜、震撼,还有一丝……近乎惶恐的茫然。
夏音禾看着他这罕见的、近乎呆滞的反应,心中软成一汪春水。她反手握住他颤抖的手,将它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王爷,是真的。我们……有孩子了。”
掌心下,隔着柔软的衣料,似乎能感受到那微不可察的、属于生命初始的温度与悸动。陆寒玉浑身一震,那堵在喉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他将脸深深埋在她颈窝,呼吸急促而滚烫。
夏音禾感觉到颈侧传来湿意。
他……哭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狠狠一颤,眼眶也瞬间湿润。这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在战场上冷血无情、在她面前总是强大而温柔的男人,竟因为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喜极而泣。
“音禾……音禾……”他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这巨大的惊喜不是幻梦。
“嗯,我在。”她温柔地应着,手指插入他浓密的发间,轻轻抚摸,任由他宣泄这突如其来的、磅礴的情感。
许久,陆寒玉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抬起头,眼眶依旧泛红,但眼中那璀璨的光芒,比夏音禾见过的任何星辰都要明亮。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她一些,目光像是黏在了她身上,一会儿看看她的脸,一会儿又看看她的小腹,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真的……有了?”他声音依旧有些哑,带着小心翼翼的确认。
“嗯,脉象很清晰,应是无疑。”夏音禾含笑点头,医者的笃定让她更添几分安宁,“不过时日尚浅,还需再稳一稳,过些日子请太医再来确诊更好。”
“好,好……”陆寒玉连连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神色陡然紧张起来,“那你方才头晕?还有近日不思饮食?这……这要不要紧?你可有哪里不适?”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方才的狂喜瞬间被一种新的、更深切的担忧取代。
他见过妇人生产的凶险。
后宫、王府后宅,那些隐秘流传的、关于难产血崩的消息,那些惨白着脸被抬出去的尸身……这些曾经离他很远的、冰冷的画面,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涌上脑海,与他眼前温柔含笑的妻子重叠,化作一股冰冷的寒意,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甚至可以忍受失去权势地位,但若失去她……
陆寒玉的脸色,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狂喜的潮红褪成了担忧的苍白。他握住她的手,力道不自觉地加重:“音禾,你……你感觉如何?会不会很辛苦?要不要……要不要……”
他“要不要”了半天,却说不出后面的话。不要这个孩子?他舍不得。可若生产会危及她……
夏音禾看着他眼中瞬间变换的情绪,从极喜到极忧,心中一清二楚。
她太了解他了,这个男人的爱,总是浓烈到极致,也偏执到极致。他能因孩子喜极而泣,也必会因担忧她的安危而焦虑难安。
她伸手,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心,声音温柔而坚定:“王爷,别怕。我是医者,懂得如何调理。孕期有些反应是正常的,我会小心注意。而且,”
她顿了顿,望进他依然盛满不安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陆寒玉瞳孔微缩,定定地看着她。
“对,有我在。”他重复着她的话,像是说给她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他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这一次,动作却轻柔至极,仿佛拥着世上最易碎的珍宝。
“我会护着你们,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