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看着他那张还算英俊的脸,想起前世林氏集团破产后,这个男人是怎么把她推出去挡债的。
她心里一阵恶心,但脸上还是挤出笑:“当然愿意。”
她需要林家少奶奶这个身份。至少现在需要。
至于顾靳言和夏音禾……她还有时间。重活一次,她绝不会让自己再输。
手机震动,又一条消息进来。这次是匿名号码发来的,只有一句话:“顾靳言已经查到你。”
苏晚手指一颤。
“怎么了?”林浩宇问。
“没事。”她迅速删除消息,“垃圾短信。”
但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顾靳言的动作比她想的快。那个有着超忆症的男人,一旦锁定目标,就不会放过任何细节。
她得加快动作了。
......
晚上七点,夏音禾给画廊大门落了锁。
她没开大灯,只留了工作区的一盏台灯。窗外,街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黑色SUV,车里坐着两个人,应该就是顾靳言说的“安保人员”。
她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一方面觉得这种监视让人不舒服,另一方面……又确实有了一点安全感。
手机亮起,是顾靳言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清单。”
夏音禾想起他让她列画材清单的事。她走到工作台前,拿出纸笔,开始写:钛白、镉黄、群青、熟褐、松节油、亚麻油、中号猪鬃笔……
写到一半,门铃响了。
她警觉地抬头,看向监控屏幕,门口站着一个外卖员,手里拎着袋子。
她没点外卖。
走到门口,隔着玻璃门,外卖员举起手里的单子:“夏女士是吗?顾先生点的餐。”
夏音禾打开门,接过袋子。里面是还温热的便当盒,菜式清淡但精致,还有一小盅汤。最底下压着一张卡片,上面是顾靳言的字迹:
“按时吃饭。画可以明天再画。”
字迹工整锋利,和照片背面那行字一样。
夏音禾拎着袋子回到工作台,打开便当盒。热气腾起来,带着食物温暖的香气。
她想起雨夜那杯牛奶,想起他说“这画很暖”,想起他今天电话里那句“保护好你自己和那些画”。
这个男人太矛盾了。一边用合同和控制欲把她圈定在某个范围里,一边又记得她脸上沾到的颜料,记得她画廊的日程,现在连晚饭都记得帮她点。
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味道很好。
窗外,夜色渐深。街对面的SUV里,安保人员换了一次班。
夏音禾吃完饭,继续写清单。写完最后一笔,她拍照发给顾靳言。
几乎秒回:“收到。明天上午送到。”
她看着那两个字,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今天的事,谢谢。”
这次等了大概一分钟。
“不用谢。你好好画画就行。”
夏音禾放下手机,走到窗边。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整条街笼罩在暖黄的光晕里。对面甜品店还没关门,橱窗里的蛋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她忽然想起该给那几盆绿植浇水。
走到窗台边,她愣住了,那盆快枯死的薄荷,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换成了新的,枝叶鲜嫩,还带着水珠。
她回头看向门口。
保安?外卖员?还是……顾靳言今天其实来过?
周二下午,顾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顾靳言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季度财报,数字像蚂蚁一样在视野里爬行。
窗外阴云密布,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雷雨,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四个小时。
董事会那帮老东西还在施压,要求他解释上个月那笔“非理性投资”,指的就是给夏音禾画廊的全额注资。
家族群里,几个远房叔伯阴阳怪气地转发艺术市场泡沫的文章,配文“年轻人不懂事,钱要花在刀刃上”。
这些他都懒得理会。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脑子里那些不断翻涌的记忆碎片。
超忆症在这种高强度工作后最容易失控。
此刻,他眼前同时浮现着三年前某次并购谈判时对手律师说话的嘴型、上周看过的三十七份合同里的关键条款。
更久远的,母亲去世那天医院走廊消毒水的气味、父亲葬礼上亲戚们假惺惺的眼泪和他们私下分遗产时的算计……
所有画面、声音、气味,清晰如昨。
“顾总?”助理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夏小姐来了,说想沟通一下下个月画作的主题。”
顾靳言抬手按住太阳穴,指尖冰凉:“让她进来。”
门打开时,他正闭着眼,试图在记忆的洪流里寻找一个锚点。脚步声很轻,停在办公桌前不远的地方。
“顾先生?”夏音禾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迟疑。
顾靳言睁开眼。
办公室没有开大灯,只有电脑屏幕和窗外阴沉天光提供照明。
夏音禾站在阴影交界处,手里拿着一个画筒。
她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上面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钴蓝色颜料。
那个蓝色,顾靳言记得。是她上周用来画天空的色调。
“坐。”他说,声音比想象中沙哑。
夏音禾在对面沙发坐下,把画筒放在茶几上:“我画了几张草图,想问问您下个月想画什么主题。另外……”她顿了顿,“画展的邀请函,我想给您送一份。”
顾靳言没说话。
他正努力控制着呼吸。脑海里,母亲临终前握着他的那只手冰凉的温度,和此刻窗外滚过的第一声闷雷重叠在一起。
雷声。
他记得七岁那年,也是这样的雷雨天,父母出门前说“很快就回来”。
然后就是刺耳的电话铃声,警察模糊的叙述,亲戚们聚集在家里的窃窃私语。
每一个细节。
“顾先生?”夏音禾又唤了一声。
顾靳言抬眼,视线聚焦在她脸上。
她微微蹙着眉,眼神里有担忧,是真的担忧,不是伪装出来的同情或者算计。这种纯粹的情绪,在他所处的世界里太稀有了。
“你怕打雷吗?”他突然问。
夏音禾愣了一下,摇头:“不怕。小时候还喜欢趴在窗边看闪电。”
“我母亲怕。”顾靳言说,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从来不和别人提这些,但此刻那些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他需要说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每次打雷,她都会把我抱在怀里,捂住我的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