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音禾猝不及防被制住,呼吸瞬间困难,脸涨得通红。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只是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我……若是想杀你……”她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刚才……何必救你?”
沈墨瞳孔微缩,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了几分,但眼神依旧阴鸷如毒蛇:“你是谁派来的?宁王?还是太后?”
夏音禾趁机一把推开他的手,捂着脖子剧烈咳嗽了几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是你祖宗派来救你的!”
她从地上捡起那枚带血的飞镖,递到沈墨面前:“看清楚,这毒再过一个时辰侵入心脉,你就真成死人了。”
沈墨盯着那枚飞镖,又看了看夏音禾脖子上清晰的指印,以及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恼怒,心中的疑窦反而更深了。
这女人太镇定了。
寻常村姑见到他这副模样,早就吓得尖叫逃窜,或者哭哭啼啼。可她不仅不怕,还敢对他大呼小叫。
“你到底是什么人?”沈墨捂着剧痛的伤口,缓缓坐回床上,目光如炬,仿佛要将她看穿。
夏音禾心里咯噔一下。这男人果然不好糊弄。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她故意做出一副贪婪的样子,伸手在沈墨身上摸索起来,最后从他腰间扯下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迅速塞进自己怀里。
“我是谁不重要。”她拍了拍鼓囊囊的胸口,理直气壮地说,“重要的是,我救了你,这就是报酬。等天亮了,你赶紧走,别给我惹麻烦。”
沈墨看着她这副“见钱眼开”的模样,紧绷的神经反而放松了些。
贪财就好。
贪财的人,往往最容易控制。只要他给的够多,就不怕这女人出卖他。
“放心,本……我不会亏待你。”沈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只要我平安离开,必有重谢。”
夏音禾心里暗骂:信你才有鬼。原着里,这男人可是出了名的翻脸不认人,过河拆桥的事没少干。
但她面上却装作惊喜的样子:“真的?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自然。”沈墨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中冷笑。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一块玉佩就打发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夏音禾此刻心里想的是:先稳住这尊煞神,等天亮了想办法把他弄走。这种定时炸弹,留在身边多一秒都是危险。
两人各怀鬼胎,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沈墨失血过多,加上麻药的作用,眼皮越来越沉。但他不敢睡,强撑着精神盯着夏音禾。
夏音禾也不理他,自顾自地收拾着染血的布条,又去灶台边生火熬药。
火光跳跃,映照着她清秀的侧脸。沈墨看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很多年前,似乎也有这样一个女人,在昏暗的灯光下为他熬药,背影温柔……
不,不可能。
沈墨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点微弱的温情被硬生生掐灭。那个女人,早就死了,还是被他亲手……
他闭上眼,将翻涌的杀意压回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
夏音禾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过来:“喝了,能解毒。”
沈墨看着她,没动。
夏音禾挑眉:“怎么,怕我下毒?”
她也不废话,直接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才把碗递给他:“这下信了吧?”
沈墨看着她沾着药汁的唇瓣,眸光暗了暗,接过碗,一饮而尽。
药很苦,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行了,睡吧。”夏音禾接过空碗,指了指角落里那堆干草,“那是我的床,今晚归你了。我去外面守着。”
说完,她真的抱着一条破棉被,转身出了屋子,在门外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夜风很凉,吹得人透心凉。
......
天刚蒙蒙亮,沈墨就醒了。
常年行走在刀尖上养成的习惯,让他即使在重伤昏迷中,也保持着极高的警惕。几乎是睁开眼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屋里没人。
那个叫夏音禾的女人,不见了。
沈墨眼神一厉,强撑着坐起身,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额头冒出一层冷汗。但他顾不得这些,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这间简陋的茅屋。
如果那女人去通风报信了……
就在他眸中杀意暴涨,准备拼着伤势强行离开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夏音禾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走了进来,看到他醒了,愣了一下,随即皱眉道:“乱动什么?嫌命长?”
沈墨盯着她,声音沙哑:“你去哪了?”
“去给你找吃的啊,大爷。”夏音禾把粥碗往桌上一放,没好气地说,“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躺着就有人伺候?”
沈墨没理会她的讽刺,目光落在她沾着泥土的裤脚和手上提着的几株草药上,紧绷的神经这才微微放松。
“这是什么?”他指着那几株草药。
“止血的,还能消炎。”夏音禾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掀开他的衣服检查伤口,“还好,没裂开。你这身体素质倒是挺变态的,流了那么多血,恢复得这么快。”
沈墨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避开她过于直白的目光。
这女人,难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我自己来。”他伸手想接过草药。
夏音禾却拍开他的手:“别逞强了,你右手都抬不起来了,还自己来?”
沈墨这才发现,自己右臂因为失血过多,确实有些麻木无力。他抿了抿唇,不再说话,任由夏音禾动作熟练地给他换药。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带来一丝奇异的战栗感。
沈墨垂眸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晨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进来,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长得并不惊艳,只能算清秀,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是藏着星辰大海,让人看不透。
“你懂医术?”沈墨突然开口问道。
夏音禾手上的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回道:“山里长大的,谁还没点治跌打损伤的本事?不然早饿死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沈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女人处理伤口的手法太老练了,甚至比军中的军医还要干脆利落。而且,她似乎一点都不怕他身上的血腥味。
“行了,吃饭吧。”
夏音禾包扎好伤口,把粥碗递给他。
沈墨看着碗里那清可见底的米粥,眉头皱得更紧了:“就吃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