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之间,神昧剑出现,化作两道剑光,陈衍之双臂皆被斩落,血流如注。
一位女子身形凭空出现,赫然是崔嵬。
陈衍之喉间涌出鲜血,一脸不出所料:“果然是这样……”
阳神境界的赵见,怎么会没有阳神身外身?
只不过他的阳神就是崔嵬罢了。
陈衍之眼神晦暗,没有灵光,看着那一道死亡剑光袭来,竟鬼迷心窍般,不闪不避!
自改换对手之后,张逊槿就一直将伏矢魄放在陈衍之身上。
见势不妙,就要驰援。
何肆顺水推舟,一拳打出,张逊槿心领神会,干脆利落的用脸接拳头,顺势倒飞向另一处。
这一拳可瓷实,饶是以张逊槿的老脸都吃痛,偏偏还骂不出来,因为他承情了。
张逊槿倒飞出去的身形骤然消失,又凭空出现在陈衍之身前,一手握住直削颈部的一剑,拳意喷涌,一拳将崔嵬打碎。
崔嵬聚散无形,转眼隐入赵见体内。
本已垂死的赵见阳神入体,脸色奇迹般地红润了一丝。
他咳出两口黑血,以灵气迅速滋润修补身子。
谪仙人体魄尚在,真是想死也难。
赵见先发制人,厉声质问:“你为何阻我阳神?”
他特意咬住了阳神两个字。
张逊槿怒不可遏,却被问得哑口无言。
只一出手他已经确定,那崔嵬模样的,确是阳神无疑,只是不知道阳神当中的一点灵光是何人的,只看得出是以赵见为主导的。
只是世间真有这样的手段吗?
陈衍之气若游丝,轻声开口:“我认输了。”
张逊槿赶忙取出好友身上的那枚无漏子,以灵气催化,替陈衍之重塑双手,止住伤势。
片刻后,陈衍之稳住伤势,用无漏子新生的苍白双手捡起落在地上两条断臂,一一按回手臂原位,看着就像阳神身外身归位一般。
断臂接驳回身体,陈衍之脸色才稍稍好看了一丝。
另一边,赵见自顾自捡回地上的断臂,接驳回断处,衣鞘法袍上自动解下一条衣带,将其捆扎住。
赵见服了一颗能肉白骨的灵药,旋即又发现,自己已经铸成的体魄,几乎是百毒不侵的身子。
到底是六魄化血,一点灵慧都没有剩下,这会儿几乎好赖不分,不管是药性还是毒性,都无法在他体内运化。
所以赵见暂时没敢拔出胸膛上插着的龙蛇剑。
他也不敢就这么放崔嵬出来。
一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她,二是怕没了修为傍身,所受伤势以及秘术的反噬,会连谪仙人体魄都扛不住,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赵见看着陈衍之,理所应当开口:“既然有外人插手,自然是你输了。”
张逊槿自知理亏,没有再说话。
他方才救人心切,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赵见若真要动手杀陈衍之,出其不意的阳神第一剑直接枭首即可,何必要花费两剑断其双臂呢?
无非是要逼迫自己出手。
当然张逊槿也明白,自己若是克制住不出手,现在陈衍之已经是身首异处了,自己身上还有一只银瓶备着,怕是拿出来就要给他用了。
这是阳谋,若是早早放出崔嵬阳神,以二打一,此刻就算是胜了,有理也变无理。
陈衍之不屑以此做文章,他张逊槿却不会不在意,就算撇除他,自然也有很多人有话可说。
谁会相信那崔嵬模样的身外身,就真只是个阳神?
所以赵见才一直隐忍不发,只为找到关键节点,攻敌所必救。
只要张逊槿出手,陈衍之自然是输了。
张逊槿不出手,陈衍之便死了,人死万事休,就算无理,也只是赢得无理。
张逊槿盯着赵见,显然是看出了赵见的难处。
开口说道:“我们认输了。既然输了,你又是替崔嵬剑仙问剑,那就请崔嵬剑仙出来吧。”
赵见摇头:“不急。我侥幸赢了陈山长,此刻还有两个问题要问。”
陈衍之开口:“你问吧。”
赵见脸色不喜不悲,语气却带着几分咄咄逼人,开口说道:“后学晚辈赵见,只有两个问题,是替乌孙陀遗民崔嵬向陈山长讨教的。”
“一是,那乌孙陀风评如何?二是,雉不入大水是什么意思?”
赵见往前一步,再次开口:“陈山长,你说,那乌孙陀风评如何?”
陈衍之沉吟一会儿,慢慢开口,诵出了一篇《野有死麕》。
赵见一挑眉,开口说道:“陈山长,何至于拾人牙慧啊?你这堂堂硕儒,莫不是硕鼠的硕?”
陈衍之笑了笑,开口:“本来就是同一个‘硕’字。”
他的神色添了几分缅怀,开口说道:“这是当年崔姑娘临走前唱与我听的。”
当年那个柔软的姑娘,在他身上耗尽了所有的诚心与希冀,走的时候亦是毫无声息,只有在前夜,轻唱过这首诗。
当然,所谓的毫无声息,只是陈衍之装聋作哑罢了。
赵见点点头,开口:“既然是崔姑姑说的,自然是对的。”
陈衍之对着赵见苦笑摇摇头,眼神却是很淡然,开口说道:“我没有资格对一国之风做评价,也从来没有做过所谓的评价。”
由始至终,他都只是对不起崔云峦而已,连带的乌孙陀国覆灭,虽然与他有干系,但并不大。
赵见语气骤寒,带着威胁开口:“你以为我现在杀不了你?”
张逊槿一步上前,护在陈衍之身前,开口说道:“你试试。”
陈衍之很是坦然:“你本来就可以杀了我,只是手下留情罢了。你不如就撤了秘法,我不相信这样维持着是不需代价的,至少在安定书院内,你不用担心。”
赵见就静静地看着陈衍之,就像在看一个天真的傻子。
陈衍之也赧颜笑了,被他看得不好意思:“那你暂时把阳神放出来总行吧,我想与崔姑娘说几句话。”
赵见想了想,点点头,一道阳神出现在身侧。
崔嵬模样的阳神出现的第一时间,赵见立马讨好似的拉住崔嵬,怕她挣开自己,特地还用的那只刚续上的断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