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佳掀开车帘,脸上还挂着泪,道:“文郎,妾身没事。”
文安看着她,道:“往后想回来,随时回来。”
崔佳点点头,没有解释,放下车帘。
马车继续往前走。文安骑在马上,看着前头的路,心里想着刚才的事。崔母拉着崔佳说话那会儿,他注意到崔佳出来时脸色不对。
刚才离开的时候文安以为崔佳是舍不得父母。此刻想想,或许不是,他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但猜得到,多半是些女人家的事。
他没有问。
马车在文府门口停下。文安下了马,走到车边,扶着崔佳下来。她的手有些凉,还有些抖。他握了握,松开。
进了府,张婶迎上来,道:“郎君,娘子,回来了?饿不饿?灶上还温着粥。”
文安道:“不饿。你们忙去吧。”
张婶应了一声,退下去了。
崔佳低着头,往后院走。文安跟在后头,也不说话。到了后院,崔佳在椅子上坐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香莲端来茶,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文安在她旁边坐下,道:“累了?”
崔佳摇摇头,道:“不累。”
文安看着她,道:“那怎么了?”
崔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道:“没事。”
文安知道她有心事,但没再问。他站起身,道:“我去书房坐坐。你歇会儿。”
崔佳应了一声。
文安去了书房,在椅子上坐下。他拿起一本书,翻开,却看不进去。脑子里还是崔佳那张脸,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明显是哭过。
他放下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晚饭时,崔佳还是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张婶做了红烧鱼,她夹了一筷子,放在碗里,半天没动。丫丫在一旁叽叽喳喳说着话,她也只是嗯嗯地应着。
文安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
吃完饭,丫丫回房去了。文安和崔佳坐在堂屋里,谁也不说话。香莲端来茶,退下去。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
文安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道:“嘉仪,到底怎么了?”
崔佳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文安道:“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崔佳低着头,好半天,才道:“文郎,妾身……妾身是不是做得不够好?”
文安愣了一下,道:“怎么这么说?”
崔佳道:“妾身嫁过来这几天,府里的大小事务,妾身也接管了,可总觉得……总觉得还差些什么。”
文安看着她,道:“你做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崔佳摇摇头,道:“不是的。妾身……妾身总觉得,文郎对妾身太好了。好得有些不真实。”
文安失笑,道:“对你好还不行?”
崔佳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文安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道:“嘉仪,是不是岳母跟你说了什么?”
崔佳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不敢看他。
文安道:“跟我说说。”
崔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母亲说……说妾身跟文郎成亲这几日,却还是女儿身,怕……怕文郎厌弃妾身,或者……或者有什么隐疾。”
接着简单地说了一下今日崔母跟她说的话,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文安愣住了。他没想到,崔母会跟崔佳说这些。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崔佳抬起头,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文郎,妾身知道,您是为妾身好。可母亲说的那些话,妾身听了,心里难受。妾身怕……怕文郎真的厌弃妾身,怕妾身做得不够好,怕……怕您哪天不要妾身了。”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哽咽。
文安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但他知道,崔佳这是没有安全感,他伸出手,替她擦掉眼泪,道:“傻孩子,说什么傻话。”
崔佳摇摇头,眼泪止不住。
文安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道:“嘉仪,你听我说。”
崔佳靠在他怀里,抽泣着。
文安道:“我那天跟你说的话,并不是吓唬你,也不是厌弃你。女子年纪太小,生产危险。我不想你冒险。”
他顿了顿,又道:“我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我说过的,一定会做到。”
崔佳抬起头,泪眼蒙眬地看着他,道:“真的?”
文安道:“真的。”
崔佳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破涕为笑。她伸手抹了把眼泪,道:“妾身信你。”
文安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道:“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别一个人闷在心里。”
崔佳点点头,靠在他怀里,不说话了。
文安搂着她,心里想着崔母说的那些话。
他知道,崔母是好意。崔母是过来人,知道女儿在婆家的难处。她怕崔佳不得文安欢心,怕她在文家站不稳脚跟。所以才说那些话,点醒她。
可那些话,崔佳听了,心里肯定不好受。
他叹了口气,低下头,看着崔佳。她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
“嘉仪,”他道,“往后你只管快乐高兴就好,其他的不要多想。”
崔佳睁开眼,看着他,点点头。
文安笑了笑,没再说话。
崔佳本是活泼开朗的性格,只要不钻牛角尖,很快便放下了心思。
两人就这么靠着,坐了许久。烛火跳动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
香莲在外头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她站在廊下,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替崔佳高兴。
过了好一会儿,崔佳才从他怀里直起身,脸上还带着红晕,低声道:“文郎,时辰不早了,歇了吧。”
文安点点头,站起身。
两人回了房,洗漱完,躺在炕上。
崔佳侧过身,看着他,道:“文郎,妾身今天是不是很丢人?”
文安道:“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