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花田附近有缆车乘坐点,刚才上山的时候不在缆车运行时间便没能留意到。
这会儿临近日落时分,下山的人多起来,江早葵偏头便看见一节节彩色的缆车正缓缓向下滑去。
远远看去,天空像是戴了条彩色项链的橘猫。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卢以沅笑着问:“要不要坐缆车下山?”
江早葵有点心动,刚想点头又想起他们包的小松鼠观光车,纠结起来,“那观光车怎么办?会不会浪费?”
而卢以沅的做法是牵起江早葵的手,带他朝着缆车乘坐点走去。
“上山走路太累才包了观光车,现在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卢以沅语气轻巧地拆解江早葵的纠结,“何况,你开心的话,又怎么能算是浪费?”
江早葵眨了下眼睛,想起他第一次听到“浪费”
这个词语是从护工的嘴里。
医院配的儿童餐份量并不多,奈何他们那个年纪免不了挑食,护工去收盘子时总会发现不是这个剩一点,就是那个剩一点。
护工一边倒垃圾,一边嘴里念叨着真浪费。
对方责怪的语气和眼神混合出一种类似药水的苦味,让江早葵感到坐立难安,之后便经常将不爱吃的菜也勉强自己吃掉。
后来回到家里,他习惯没改过来,勺子舀起不喜欢的青豆就往嘴巴里塞,看得许蕙兰还惊讶了一下,很奇怪地说早早不是不吃豆子吗?吃别的吧。
但卢以沅对“浪费”
的定义似乎跟世俗定义中的不一样。
坐缆车的人大多数是从山顶下去的,向日葵花田这边的游客不多。
他们运气不错,过去乘坐点时刚好没有其他人在排队,等了一小会儿便有一节红色的缆车停在了跟前。
缆车管理员替他们打开车门,例行检查了一下车厢内部有没有游客遗落的物品,检查完有些惊讶,转过头朝他们笑了笑,“已经有位小客人在里面了哦。”
江早葵疑惑地走上前,看见缩在座位角落里的一只小麻雀,蓦地睁大眼睛,拽了拽卢以沅的手,“哇,有只小麻雀!”
为了不吓到小麻雀,江早葵选择了将左边的座位留给小麻雀单独坐,自己则跟卢以沅挤在右边坐。
小麻雀看上去很紧张,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团,几乎没怎么动。
江早葵担心自己的眼神会给小麻雀压力,看了一会儿后便移开目光,趴在玻璃窗往下看。
他们离向日葵花田越来越远,原本望不到边界的花海缩成了一个不规则的色块,而整座山都模糊成了乐高积木,让江早葵想起那个他坐在白鸟背上飞起来的梦,以及在那个梦中体会到的一丝不可名状的落寞。
仔细想想,距离那个梦其实并未过去很久,但江早葵的生活已然发生了极大的转变,而这一切都是因为——
江早葵扭过头,看向坐在边上的卢以沅,对方身后的那片天不知何时悄然变得一片昏黄,将人也映成同一种颜色,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像一张定格的泛黄旧照片,不禁产生有关地久天长的想象。
他张了张嘴,本来想告诉卢以沅这还是他第一次坐缆车,却在即将说出口的时候发现他有更想说的话:“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吗?”
“当然。”
卢以沅这样回答。
江早葵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在坐上缆车前,他收到了母亲的回复。
许蕙兰的反应看上去既惊讶又着急,语言少见的不具备条理性,先是说了些让他看不太懂的话,而后很为难地解释她正在外地出差,等出差回来后会来家里找他当面谈这件事。
江早葵推测不出母亲打算跟自己谈些什么,态度又会否与邵濯一致,但迎着卢以沅温柔而坚定的目光,决心要自己一个人来面对。
他朝卢以沅笑起来,“那太好啦。”
缆车在山脚停下,江早葵落后卢以沅半拍下车,出去前弯着腰对缩在座位上的小麻雀挥了挥手,“我们走啦,再见小麻雀。”
他小跑着跟上卢以沅,挽住对方的手,问起先前还没问的问题,“刚刚那个看起来很凶、好像要打你的人,是谁呀?”
他这样的形容听得卢以沅轻笑了下,“他叫周洋,是我之前游泳队的队员。
他没有要打我,只是我们之间有点误会。”
江早葵噢了一声,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卢以沅的左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