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未尽,皇家猎场大雁群飞,芳草萋萋。
猎官驱出膘肥体壮的应时野兽,放入山林之中。
随着宣帝一声令下,锦鞲臂花隼,罗袂控金羁的猎手们或驱马追逐,或拔箭远射,拉开今年春狩的帷幕。
陆执方骑着白马,跟着文臣队伍的最后,不紧不慢遁入林野。
太子高舸事先命人做好了暗记,他循着树干有黄漆的方向去,就能见到云梦公主。
陆执方行至半山腰,见云梦公主一身奢丽精致的骑装,挽着把小弓,等在一棵枝叶繁茂的柏树下。
宫女候在远处,而随行护卫和猎犬候在更远处。
陆执方驱马来到她面前。
“臣见过云梦公主。”
“陆少卿,你来啦?”
云梦公主依旧笑意盈盈,面如冷玉的青年郎君当真无心春狩,还穿着阔袖宽摆的寻常衣袍。
他直奔主题,甚至连马都没有下,一双狭长眼眸,凝着古井无波的疑问。
“殿下说,公主有事想询问臣,不知是何事?”
“……”
云梦先是静了片刻,再控马在林荫下慢慢转一圈,“陆少卿之前在御书房同我说,腰间绢花是心仪女郎之物,可是真的?”
她不待陆执方回答,紧接着补充道:“云梦知道陆少卿心怀鸿鹄之志。
我有幸得父皇偏宠,便是为了我小小地破例,想来父皇是愿意的。”
陆执方不必拘束于驸马官位最高四品的约定俗成。
她生来花团锦簇,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觉得看上个品貌俱佳的郎君,要表达爱慕是值得羞耻的事情。
若陆执方是为了前程回避,她当叫他知道,这世间规矩,有人一辈子深受束缚,有人轻而易举就能更改。
可陆执方眉头蹙了蹙,便淡声回答道:
“御书房中,臣当着陛下的面,自是字字属实。”
“那你今日为何未佩戴那绢花?”
“春猎山林,尘土飞扬,恐弄脏了绣花。”
陆执方松了缰绳,从袖子里抽出那条芽绿色的丝绢手帕,动作中透着珍惜,“公主殿下还要再确认吗?”
一模一样的色泽,一模一样的梨花。
云梦紧紧地盯着他的手,无言许久,眸中倏尔凝出层泪花,一夹马腹,调转马头往反方向去,疾驰着跑进山林深处。
弓马娴熟的贴身宫女紧随其后劝,“公主,慢些,山林深处有凶兽,待护卫追上来再去……”
陆执方看了一眼护卫手忙脚乱追上去的背影。
他没跟过去,而是沿着来时的路,出了这片山林,回到猎场为文臣武将们特意设置的帐篷里。
帐篷里,太子高舸正在同今年春闱揭榜的几个进士说话。
春狩持续两日,他向来习惯去最后一场。
高舸见了陆执方,目光往他身上一顿。
几个新科进士很快就会意,为他们让出了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