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尚未散尽,风裹着浓烈的血腥气,卷过战场。
两名治疗人员快步走来,脚步跨过层层尸体,来到这具身体面前。
其中一人蹲下身便伸手搭上那具倒在血泊中身体的腕脉,细细查看。脉搏传来微弱的跳动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消失。
他眉头微蹙,指尖搭上手腕,检查着骨裂的痕迹和失血情况,另一个人则俯身掀开他染血的衣摆,目光扫过深浅交错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还有救,动作快!”负责诊脉的那人低声喝道,语气里带着急切。
话音未落,两人分工明确:一人利落扒下他身上粘连在伤口上的衣服,动作轻柔却迅速,避免牵扯到伤口。
另一人则小心翼翼打开手中随身携带的土陶罐,罐口刚一掀开,一股清苦中带着独有清香的气息便弥漫开来,罐中盛着的浓稠绿色液体,像融化的翡翠,质地黏腻却不浑浊。
他伸手掬起一捧,掌心微微用力,让液体均匀地覆盖在每一道伤口上,指尖轻轻涂抹开来。
绿色液体接触到伤口的瞬间,这具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围观的众人屏息凝视,浓稠的液体缓缓渗入伤口深处,原本渗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血,周围红肿的皮肉渐渐消退。
半晌的功夫,伤口表面结出一层血痂,原本微弱到几乎要断绝的生命气息,慢慢地恢复了稳定。
掏药的那人缓缓合上土陶罐,用腰间布擦去残留的药汁。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打扫战场的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好了,将他抬回营地,好好休养,莫要再碰伤他。”
“是!”人群中走出两人,来到这具尸体旁。
他们一前一后站定,双手对着地面,制作出一张两侧带着横栏的冰板。
两人将他抬到冰板上,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抬着冰板,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在他们抬着身体赶往营地的这段时间,没人注意到,一缕淡金色魂体,正一点点渗入身体之中。
此刻,他的魂体与这具陌生的肉身,正在进行着最后的融合。
苏夜的意识在混沌中不断撕扯,他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的虚弱以及其中蕴含的一股不屈意志。
营地坐落在峡谷底部的一处隐秘洼地,是一座巨大的天然石殿,由整块巨石开凿而成。
石殿四面被高耸的山峰环绕,峰峦叠嶂,周围散落着许多巨大的岩石,错落有致地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将整个营地遮掩起来。
若非知晓具体位置,即便站在峡谷入口,也难发现这里有一座营地。
石殿门口守着两名手持长矛的卫兵,神色警惕,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动静,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显然是经历过无数次战斗的战士。
苏夜被抬进石殿处的一间房间,房间不大,陈设也简单,墙壁是粗糙的岩石。
房间摆放着十张简陋的床板,每张床板底下都铺着厚厚的动物皮毛,柔软而温暖。
抬他来的人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最里面的一张床板上,仔细调整好他的姿势,又检查了一遍他伤口上的药痂,确认没有异常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房间内还有另外九人,他们都躺在床上,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口,有的手臂打着厚厚的绷带,有的腿上缠着布条,脸色苍白,但状态比刚被抬进来的苏夜要好上许多。
九人齐齐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苏夜身上,眼神中夹杂着惊讶、庆幸和一丝好奇,有人压低声音,轻声交谈起来。
“黎飞的运气是真的好,在战场中央,都还能活下来。”离苏夜最近的一位差不多大的青年,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呼。
“可不是嘛,我记得他冲进去的时候,身上就挨了好几刀。”另一人靠在床头,眉头微挑,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看他伤得这么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一个面容憨厚的汉子,目光落在苏夜苍白的脸上。
“放心吧,既然治疗队的人把他送到这里,就说明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用不了多久,肯定能醒过来的。”其中一人,轻声安慰道,语气沉稳。
就在众人低声交谈之际,躺在床上的黎飞(苏夜),嘴角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轻吟,声音细若蚊蚋,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要醒了!”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
原本还在交谈的众人立刻闭上了嘴,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落在苏夜身上,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生怕惊扰到他。
黎飞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幅度极小,像是在挣扎着想要醒来,紧接着,他的眼皮开始轻轻涌动,像是有千斤重,每一次颤动都显得格外艰难。
他努力了好几次,终于,那沉重的眼皮缓缓抬起,露出了一双朦胧无神的眼睛。
眼色浑浊,视线模糊,看眼前的一切都带着几分重影,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水雾,什么都看不清楚。
黎飞就这样睁着眼睛,静静地躺着,脑海里一片混沌,身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阵隐隐的胀痛。
持续了好几分钟,视线才渐渐变得清晰,眼前的景象一点点浮现出来。
粗糙的灰色岩石墙壁,看起来像是在山体内。
“我这是在哪?”黎飞下意识地轻喃了一句,声音微弱沙哑,带着一丝茫然和不解。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刚逃出那道致命屏障的时候,只记得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一拳轰碎了肉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