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跨国会议进展的不是很顺利,乙方将价格一压再压,几乎没有了利润空间,合同迟迟没有下定决心签。
方其宗的话也一直盘旋在他的心头,这让方展扬的心情简直糟糕透顶。
负面情绪不断地堆积,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越积越多,终于在酒会上喝了很多酒后爆发出来。
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喝酒很容易喝醉,以往在酒会上,他对饮酒的量把握的十分克制,这一次却不是这样,但凡有人过来敬酒他就来者不拒。
醉,则成了必然。
方展扬是一个不喜欢在人前露怯的人,在人前他永远都是那个积极向上,左右逢源,长袖善舞的小方总,给人一种强悍的非常可靠的感觉。
可是喝多了酒之后,方展扬便露出了另外一面。
这一面,别人都没见过,父母都没见过,只展露在了盛知意面前。
他脆弱,忐忑,多疑,疲惫,甚至胆怯。
他害怕爸爸说的话会成为真的,他很担心哪一天,萧长嬴从盛知意的心里抹去之后,她会突然喜欢其他的某个门当户对的人。
港岛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和老牌豪门,只要用心找,也不缺好男人。
在他与那种有钱有名的好男人之间应该怎么选择,这不是一个难题。
越是这样想,方展扬就越是心慌。
他害怕盛知意会像当年那样消失在他的人生中,成为一个他只能想念着却不属于他的人。
输给萧长嬴已经够丢脸,若是再输给其他男人,他真觉得不如死了算了。
理智清醒的时候,他应该明白现在不是求婚的好时候,可是,喝多了之后,大脑处理和分析事情的能力就大打折扣,那股失去盛知意的胆怯让他恐惧,他居然真的带着一身酒气来到了半山。
“知意,我们结婚吧,好不好,嫁给我,做我的妻子。”
“方展扬,你喝多了,你醉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盛知意推开方展扬抓着她的肩膀的手,叹了口气,“我的心里现在还有那个人的位置,这样的我没有信心跟你步入围城,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跑来跟我说这个,但是,我真的很抱歉。”
在方展扬脆弱又受伤的眼神中,盛知意还是说出了那句残忍的拒绝。
“到目前为止,我还不能答应你的求婚。”她没有足够的准备去做谁的妻子。
他们连接吻都没有过就开始谈结婚,不管怎么看都太荒唐了。
盛知意可以放低道德在心里有着萧长嬴的情况下跟方展扬交往,却不能在同样的情况下去跟他结婚。
交往跟结婚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这一点,他们两个都清楚,不是吗?
“你看上去真的很累啊,要不今晚就在我家住下吧,房间有很多,你小时候住的那一间也一直在。”
就像是打一巴掌又给一个甜枣吃,拒绝求婚时有多干脆利落,此时就有多温柔耐心。
被拒绝了应该要感到难过才是,或许是因为一开始就已经预想到了这个结局,方展扬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失落。
心脏确实像空了一块,那种麻木的疼却可以忍受。
“或许是因为太害怕失去你了吧,因为这个才忍不住想要跟你求婚,想要用一枚戒指,一纸婚书将你牢牢地圈在我身边,写进我的生命里。”方展扬幽幽地说。
这样的朴实的告白让人动容,真正爱一个人却不能只依靠感动。
方展扬不甘心的往后面退了一步,不再用那种禁锢的姿势挡在盛知意前面。
“不用了,”他这才回应盛知意刚才提出让他住下的话,他说:“助理在车里,他可以送我回去。”
“这样啊。”
求婚被拒的男人很颓废,耷拉着肩膀没什么精气神。
盛知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的安慰对于此时的方展扬来说起不到任何作用。
气氛一下子就因为彼此的沉默变得尴尬起来,盛知意看着方展扬,方展扬无精打采的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似乎终于意识到时间不早了,仓皇的抬起头来。
他伸手帮盛知意拉了拉披在肩上的披风外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让自己尽可能的看上去同平时没什么不同。
他不想让盛知意觉得自己被拒绝后会很可怜,他永远不想让喜欢的人觉得自己可怜。
“大晚上的叫你出来真是过意不去,夜很深了,风也很凉,你赶快进去休息吧,我也要走了。”
盛知意乖乖的离开车子,站到一边。
方展扬摇摇晃晃的去开后座的车门,天黑,再加上喝多了,摸索了一会儿才摸到门把手。
他这个样子让盛知意很不放心,于是,在他打开车门准备弯腰上车的时候,在身后叫住了他。
“方展扬!”
听到她脆甜的声音,方展扬停下了想要上车的动作,一手扶着车门回头看她。
盛知意的眼神很真挚,语气也很真诚。
她说:“如果遇到了不好解决的麻烦,你真的可以找我爸妈和哥哥,我想,他们会愿意帮你的。”
帮他吗?
帮他一次,帮他两次,难道还会一直帮他吗?
心里有这种疑问,表面上却没有流露出来。
方展扬微笑着点头,月光下,失去了那身精英光芒的他柔软了很多。
“好,如果我真的遇上了那种麻烦,一定会找他们帮忙。”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言不由衷,但盛知意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目送他上车离开。
银色的保时捷在黑夜里如一条跃出水面的鱼,月光之下,银色的光芒由慢及快的冲出了她的视野。
盛知意一个人紧抓着身上的披风站在风中久久没动,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像是幻梦一场,很不真实。
求婚的话足够震撼,更让盛知意觉得不对劲的是方展扬的状态。
总觉得是发生了一些什么,至于是什么,她猜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