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的朝堂,从未像今天这般热闹。
没有了往日的唇枪舌战,没有了党派之间的互相攻讦。
文武百官此刻都围在一张巨大无比的舆图前,那张图几乎铺满了整个太和殿的地面。
这是一张**【大衍铁路网规划图】**。
执笔人:皇长子萧承钧(团团)。
监制:皇后林舒芸。
图上,以京城为中心,四条粗壮的红线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延伸,如同大衍的大动脉。而在这些动脉之间,还有无数细小的支线,像毛细血管一样连接着各个州府、矿山和港口。
“众爱卿。”
萧景琰站在舆图的最北端,手中的玉如意重重地点在“北境长城”的位置。
“看看这张图。”
“这不仅仅是几条路。”
“这是大衍的——血脉。”
他的声音回荡在大殿内,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豪迈。
“朕要让这铁龙,北至漠北,南抵南海,西通西域,东临东海。”
“朕要让大衍的每一寸土地,都听得见那汽笛的轰鸣声!”
……
“四纵四横。”
团团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教鞭,站在舆图中间,虽然个子小,但气场却足以镇住全场。
“第一纵,京杭线,贯穿南北,连接京城与江南富庶之地,主运粮草丝绸。”
“第一横,陇海线,连接西域与东海,主运矿产皮毛。”
“这只是第一期工程。”
团团推了推眼镜,报出了一串天文数字。
“总里程:五千里的。”
“需用钢材:三千万斤。”
“需用枕木:五百万根。”
“需用劳力……”
团团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
“至少——五十万人。”
“嘶——”
大殿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十万人!
工部尚书李大人的胡子都在抖。
“殿下!五十万人啊!”
“若是征发徭役,这……这就等于抽空了半个大衍的壮劳力啊!”
“农田谁种?赋税谁交?”
“若是激起民变……”
这是历朝历代修大工程最怕的事情。秦始皇修长城,隋炀帝修运河,那都是把老百姓逼得没活路了,最后才亡了国。
虽然现在有钱了,但人……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吗?
……
“谁说要征发徭役了?”
一直坐在凤椅上嗑瓜子的林舒芸,终于开口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李尚书,你是不是忘了。”
“现在大衍最不缺的,就是——流民。”
此言一出,众臣皆是一愣。
这两年,虽然京城繁华,但北方几省旱灾频发,再加上北蛮之前的骚扰,导致大量百姓流离失所。
京城外的施粥棚,每天都排着望不到头的长队。
这些流民,一直是朝廷的心头大患。
养着吧,国库受不了。
赶走吧,怕他们造反。
“娘娘的意思是……”李尚书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以工代赈。”
林舒芸吐出四个字。
“与其给他们施粥,让他们像乞丐一样活着。”
“不如——给他们工作。”
林舒芸指了指那张巨大的地图。
“修路,需要人。”
“流民,需要饭。”
“这不就是天作之合吗?”
“传令下去。”
林舒芸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大衍铁路公司(没错,她真的成立了公司)招工。”
“包吃包住。”
“一天三顿干饭,顿顿有肉(咸肉也算肉)。”
“每月发工钱二两银子。”
“干得好的,发大衍户籍,分地!”
……
轰!
这几句话,比刚才的铁路规划图还要震撼。
给流民发工钱?还包吃包住?
这是历朝历代从未有过的善政啊!
“娘娘……”
户部尚书钱大人颤颤巍巍地举起手。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原本施粥,一人一天两文钱就够了。现在……这一人一天得几十文啊!”
“老钱。”
林舒芸看着这个又要开始算小账的老头,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傻?”
“你给他们发了工钱,他们会干什么?”
“存着吗?”
“不,他们会去买衣服,买酒,买肉,给老婆孩子买花戴。”
“这些钱,最后流向了哪里?”
“流向了商铺,流向了作坊,最后……”
林舒芸指了指钱大人的官帽。
“通过——税收。”
“又回到了你的国库里。”
“这就叫——经济内循环。”
“而且。”林舒芸补充道,“那些流民有了钱,有了尊严,他们就不再是流民,而是——大衍的工人阶级。”
“他们会为了保卫这条铁路,保卫这份工作,和你拼命。”
“这不仅是修路,这是在——维稳。”
……
钱尚书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他不懂什么叫“内循环”,什么叫“工人阶级”。
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钱还能回来,而且江山更稳了。
“娘娘圣明!”
钱尚书噗通一声跪下。
“臣这就去办!这就去发钱!”
萧景琰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他一直以为治国就是“轻徭薄赋”。
没想到,在这个女人手里,治国变成了“发钱修路”。
但不得不承认。
这法子……真香。
……
十日后。
大衍的北方大地上,出现了一幅足以载入史册的壮观景象。
原本死气沉沉、衣衫褴褛的流民营,此刻却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工地。
没有皮鞭,没有呵斥。
只有那一锅锅冒着热气的红烧肉(虽然肉少肥多),和一筐筐白花花的馒头。
“开饭了!”
随着一声锣响。
成千上万的汉子扔下铁锹,像潮水一样涌向食堂。
他们手里拿着不再是讨饭的破碗,而是印着“大衍铁路”四个字的搪瓷缸子。
“老张!今天吃啥?”
“听说是猪肉炖粉条!管饱!”
“真的?俺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的饭!”
一个黑瘦的汉子,一边往嘴里塞馒头,一边流泪。
“娘娘是活菩萨啊……”
“为了这口饭,俺这条命就卖给铁路了!”
吃饱了饭,就有力气。
“嗨哟!嗨哟!”
沉重的号子声响彻云霄。
一座座大山被炸开(用的是工部新研发的炸药)。
一条条河流被架桥(用的是钢筋混凝土)。
路基以惊人的速度在大地上延伸。
那是——大衍速度。
……
与此同时。
京西,首钢(大衍第一钢铁厂)。
高炉林立,黑烟遮天蔽日。
这里是整个铁路计划的心脏。
如果说流民解决了人力问题,那么这里,就要解决——铁的问题。
“炉温不够!再加焦炭!”
团团穿着防护服,戴着护目镜,站在高炉的操作台上。
他此时不像个皇子,更像个总工头。
“鼓风机开到最大!”
“呼呼呼——”
巨大的蒸汽鼓风机发出咆哮。
炉膛内的火焰变成了刺眼的亮白色。
“出铁!”
随着一声令下。
出铁口打开。
金红色的铁水如同岩浆一般喷涌而出,顺着铁槽流入模具。
火花飞溅,映红了半边天。
“成了!”
工部侍郎激动得跳了起来。
“高碳钢!这是真正的高碳钢!”
“用来做铁轨,用一百年都不会坏!”
以前大衍炼铁,用的是木炭,炉温低,杂质多,出来的铁又脆又软。
现在。
在林舒芸的指导下,用上了焦炭(煤炭干馏),加上团团改进的鼓风技术。
大衍的钢铁产量,一夜之间翻了十倍。
不仅满足了铁路需求。
甚至还有富余的用来造——铁甲舰和新式火炮。
……
京城,茶馆。
百姓们最近的话题,三句离不开“铁路”。
“听说了吗?西边的山都被挖平了!”
“那是!几十万人一起干呢!那场面,啧啧,比打仗还热闹!”
“哎,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也去修路了。”
一个老头抿了口茶,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原本以为是去服苦役,结果上个月……竟然寄回来二两银子!”
“说是那个什么……‘技术工种’补贴?”
“哎哟!那你家发了啊!”
周围人一片羡慕。
不知不觉中。
一种新的观念在大衍悄然兴起。
当工人,不再是下贱的活计。
那是有编制、有饷银、还能为国争光的好差事!
整个大衍的精气神,变了。
从那种暮气沉沉的农耕文明,突然注入了一股名为“工业化”的狂野血液。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这个大时代的一部分。
每个人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
听竹轩。
林舒芸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天边那被高炉映红的晚霞。
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也是刚酿出来的)。
“娘亲。”
团团一身烟火气地走进来,虽然疲惫,但眼睛亮得吓人。
“第一批铁轨,已经铺设完毕。”
“按照这个进度。”
“明年开春,京城到太原的铁路,就能通车。”
林舒芸转身,将一杯葡萄汁递给儿子。
“干得漂亮。”
“不过……”
林舒芸指了指窗外。
“这只是开始。”
“等路修好了,那些藏在深山里的煤、铁、金子……”
“才能真正变成大衍的血肉。”
“还有。”
林舒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听说……北蛮那边,最近有点坐不住了?”
团团点了点头。
“听雨楼的探子汇报。”
“北蛮的可汗听说我们在修‘钢铁长城’,吓得几天没睡着觉。”
“他们正在集结兵力,似乎想在铁路修好之前……搞点破坏。”
“搞破坏?”
林舒芸抿了一口红酒。
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气。
“那就让他们来。”
“正好……”
“我的护路队(武装列车),正愁没有靶子试枪呢。”
(本章完)
【下一章预告】:
大衍的基建狂潮,让邻国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那不是路!那是套在我们脖子上的绞索!”
邻国的恐慌蔓延。
而此时,林舒芸的“经济战”布局,也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打仗?”
“不不不,太粗鲁了。”
“我要让他们……求着我修路。”
“甚至……把他们的国土,变成我的火车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