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鸡场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微妙。
关于昨天办公室对峙的零星消息已经小范围扩散，加上卡里姆可能忍不住告诉了极亲近的人，一种“还有更大新闻”的预感在员工中弥漫。
李朴很早就到了鸡场。
他先叫来了王北舟，把卡里姆昨晚所见告诉了他。
王北舟听完，先是愕然，随后是巨大的荒谬感和愤怒：“她……她怎么敢？！白天那样诬陷我，晚上就跟别人……这女人到底有没有廉耻？！”
“现在不是讨论廉耻的时候。”李朴按住他的肩膀，“我们需要真相。我已经决定了，今天，你，我，贝拉，还有托尼，一起去医院。贝拉做妊娠确认检查，如果确认怀孕，同时采集她的血样，以及你和托尼的血样，一起送去做dNA亲子鉴定。所有费用鸡场承担。结果出来之前，你和托尼的工作暂时由副手代理，但不停止工资。这是为了避嫌，也是为了保护你们，避免任何后续的非议。”
王北舟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我明白，朴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鉴定就鉴定！但是托尼那边……”
“我亲自去找他。”李朴说。
维修组的工棚里，托尼正在清点工具。他是个瘦高的年轻人，皮肤黝黑，眼神有些躲闪，不太爱说话。看到李朴和王北舟一起过来，他明显紧张起来，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在地上。
“托尼，有点事需要你配合一下。”李朴用斯瓦希里语直接说，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托尼的脸一下子白了：“老……老板，什么事？我昨天没有犯错啊……”
“跟犯错无关。”李朴看着他，“是关于贝拉，和你。”
托尼的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他低下头，不敢看李朴和王北舟：“我……我不明白……”
“有人昨晚看见你和贝拉在三号鸡舍后面的角落在一起。”李朴单刀直入，“现在贝拉声称她怀孕了，孩子是王经理的。为了查明真相，避免冤枉任何人，我们需要你一起去医院，配合做一些检查。”
“检查？什么检查？”托尼声音发颤。
“抽一点血，和贝拉肚子里的孩子做亲子鉴定。”李朴解释，“如果是你的孩子，你需要承担责任。如果不是，也能还你一个清白，也还王经理一个清白。”
托尼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眼里充满了恐惧和抗拒：“不……我不去！我没钱！那……那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慌乱地摆着手，就想往工棚里面躲。
王北舟一步上前拦住他，语气严厉：“托尼！现在不是你躲就能躲过去的！事情已经闹大了！你不去，就是心里有鬼！以后你在鸡场还怎么干活？大家会怎么看你？”
李朴也加重了语气：“托尼，配合检查，是证明你自己的最好方式。如果孩子不是你的，鉴定结果会说明一切，你不会有任何损失，鸡场还会补偿你的误工费。如果你坚持不去，我只能认为你与这件事有重大牵连，并且不配合公司调查，那么，根据规定，我只能请你暂时离开，直到事情水落石出。”
离开？失去这份稳定且待遇不错的工作？托尼眼里挣扎更甚。他来自更偏远的村子，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上学，这份工作对他至关重要。
“我……我去了……会不会很丢人？”他嗫嚅着。
“查明真相，不丢人。藏着掖着，最后被揭穿，才丢人。”李朴说，“想想看，如果孩子真是你的，你难道不想知道？不想承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
托尼沉默了，手指紧紧攥着脏兮兮的工装裤。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去。”
贝拉被叫到办公室时，脸上还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倔强，但眼底的黑眼圈和微微浮肿的眼睛泄露了她的疲惫和不安。
当她看到办公室里的李朴、王北舟，以及低着头站在角落、脸色灰败的托尼时，她的镇定瞬间崩塌了一半。
“李老板，您这是什么意思？”她强撑着问，声音却有些发虚。
“贝拉，昨天我们说了，今天去医院做检查。”李朴语气平淡，“为了更全面、更公正地查明情况，托尼也将一同前往，配合进行必要的鉴定。”
贝拉猛地瞪向托尼，眼神像刀子一样。托尼吓得一哆嗦，头垂得更低了。
“为……为什么带他？这跟他有什么关系？！”贝拉尖声问。
“为什么带他，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王北舟忍不住冷声道，“昨晚三号鸡舍后面，需要我提醒你吗？”
贝拉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她最后的倚仗和侥幸，似乎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了。
“现在，我们有两条路。”李朴不再给她狡辩的机会，清晰地说道：
“第一，你们三位自愿配合，去医院完成妊娠检查和dNA样本采集。所有过程合法合规，有医院记录和第三方实验室报告。结果出来后，该是谁的责任，谁承担。鸡场会根据结果和公司规定，做出相应处理。”
“第二，如果任何一方现在承认说了谎，或者拒绝配合检查。那么，基于目前已有的证人证言和合理怀疑，鸡场将单方面做出处理决定。对于诬陷管理者、散布谣言、严重违反员工纪律的行为，处理结果不会轻松，可能包括立即解雇，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力。”
他目光扫过贝拉和托尼：“你们选。”
办公室死一般寂静。
托尼已经吓得快站不稳了。贝拉胸脯剧烈起伏，眼神慌乱地转动，似乎还在寻找一丝可能。但看着李朴不容置疑的表情，看着王北舟愤怒而坦荡的眼神，再看看托尼那副窝囊的样子……她知道，自己精心编织的、漏洞百出的梦，已经做到头了。
继续硬扛，只会输得更惨。
良久，贝拉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膀垮塌下来，声音沙哑：“我……我去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