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男人用铁钩点了点地上的车:“这条路,不是谁想走就能走的。”
王二嫂忍不住骂了一句:“你这是赤裸裸找事!”
疤脸男人瞥了她一眼,语气阴冷:“找事?”
“我们是给你们留条活路。”
“明天开始,这片东西我们收,你们别插手。”
“价,我们说了算。”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全炸了。
“凭什么!”
“你们算老几!”
“光天化日还不够,半夜还来这一套?”
骂声一片。
疤脸男人却不急,像是早就料到,慢慢说:“你们骂也没用。”
“今天这车只是翻了。”
“下次翻的是什么,可不好说。”
这话说得极狠。
空气一下子绷住了。
就在这时,陈娟忽然笑了一声。
不大,却清楚。
疤脸男人愣了一下:“你笑什么?”
陈娟看着他,语气反倒像聊天:“我笑你们,真是走到头了。”
疤脸男人脸色一沉:“你少装神弄鬼。”
陈娟往旁边一让,露出后头站着的几个人。
胡大嫂、王二嫂、刘大娘,还有院里另外几户,全都站出来了。
有人手里还拿着手电。
灯光齐刷刷打在那辆被掀翻的车上。
陈娟这才继续说:“你们是不是以为,翻我一辆车,就能把这院子吓散?”
“可你忘了一件事。”
“这车,不是我一个人的路。”
她看向胡大嫂:“这是胡大嫂天天推着走的。”
又看向王二嫂:“这是王二嫂一家补贴家用的。”
“你们今晚动的,不是东西。”
“是我们这院子里,十几口人的日子。”
疤脸男人明显没想到这阵仗,脸色变了变,却还是咬牙:“那又怎么样?”
“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陈娟点点头,语气忽然冷下来:“问得好。”
她朝人群后头看了一眼。
“老周,看清楚了吗?”
疤脸男人猛地回头。
老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路口,手里没茶缸,背着手,脸色沉得吓人。
“看清楚了。”老周慢慢说。
“夜里撬车,明着威胁。”
“这是越界了。”
疤脸男人喉结滚了一下:“你们想干什么?”
老周没看他,反倒看向陈娟:“你来说。”
陈娟看着疤脸男人,一字一句,像是早就想好。
“你今晚翻的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东西在,痕迹在,人也在。”
“你要是现在认,赔。”
“你要是不认——”
她停了一下。
“明天这事,就不是街坊矛盾了。”
疤脸男人的脸,彻底白了。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已经开始低声议论:“这回闹大了。”
“他们这是踩雷了。”
疤脸男人咬了咬牙,忽然转身想跑。
可还没跑两步,就被几个院里的男人堵住了去路。
不是动手,只是站着。
老周冷冷地说了一句:“现在想走,晚了。”
……
灯没关,几家人都站着。
胡大嫂先忍不住,把手里的手电往地上一垂,声音里带着点后怕,又带着点解气:“我这心啊,刚才一直提着,生怕他真动手。说句实话,我这辈子没见过这种阵仗,半夜翻车还敢站那儿威胁人的。”
王二嫂拍着胸口接话,话说得碎,却全是实心的:“我腿都软了。他那铁钩子一晃,我脑子里全是坏念头,万一真冲进来呢?可你说怪不怪,娟一站前头,我反倒不那么慌了。”
刘大娘慢慢点头,语气比她们沉:“这不是胆子大小的问题,是她心里有数。那种人,越是横,你越不能退,一退他就认定你能欺负。”
有人在旁边小声嘀咕:“幸好老周在。”
这话一出来,几个人下意识都看向陈娟。
陈娟却摇了摇头,语气很平:“老周是最后那道线,不是第一道。”
“今晚要是我们自己先乱了,他站不站出来,都不好说。”
这话不重,却让人心里一紧。
胡大嫂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也是,要是刚才有人先骂起来,或者有人怕事往后躲,那场面可就不一样了。”
王二嫂抿了抿嘴,小声说:“我刚才是真想躲来着……幸好没动。”
陈娟看了她一眼,没有责怪,反倒缓了语气:“怕是人之常情。”
“但记住一点就行——他们是外来的,走得了;我们是住这儿的,躲不了。”
“所以这事,只能往前顶,不能往后缩。”
这话一落,院子里好几个人都默默点头。
正说着,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不急,却杂。
陈娟抬眼:“别紧张。”
门一开,是隔壁街的张大爷,还有两个平时不太来院里的散户,一脸欲言又止。
张大爷先开口,话说得很慢:“娟啊,我本来不该这个时候来,可刚才那事儿……我们在街口都看见了。”
他叹了口气:“说句老实话,外头那帮人,今天是真把人吓着了。要不是你们这院子顶住了,明天怕是得乱。”
旁边那妇女也赶紧接话,语气有点急:“是啊,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想着以后东西还是往你这儿送,省心。”
这话一出,院里的人先是一静,随后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开始了。
胡大嫂下意识看向陈娟,王二嫂更是屏住了气。
陈娟没马上答应,也没拒绝,只是看着他们,慢慢说:“你们今天看见的,是最难看的那一面。”
“以后也未必消停。”
“要是真送过来,就得想清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张大爷点头点得很实:“我们明白。”
“正因为看见了,才知道谁靠得住。”
这话说得很直,却让院里不少人心里一热。
陈娟这才点头:“行。”
“那就还是老规矩,谁也不占谁便宜。”
“但有一点——”
她语气稍微重了些:“外头要是有人找你们说话,别瞒着,回来就说。”
“不是怕,是不让他们钻空子。”
那妇女立刻应声:“那是,那是,这种事哪能藏着。”
人送走后,院门一关,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胡大嫂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娟,你发现没有?他们这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王二嫂也跟着点头:“对啊,以前都是咱们求着人送,现在风向变了。”
陈娟却没笑,反而叮嘱了一句:“越是这样,越不能乱。”
“他们越乱,越可能有人铤而走险。”
仿佛是印证她的话。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彻底亮,院门口就多了一辆陌生的板车。
车旁站着个中年男人,脸生,眼神却不陌生。
他见陈娟出来,主动搭话,语气装得挺随和:“听说你这儿现在挺热闹?”
陈娟看了他一眼:“做什么的?”
男人笑:“走街串巷的,混口饭吃。”
“看你这边人气旺,想问问,能不能搭个边。”
陈娟没直接回,反问:“怎么搭?”
男人凑近了些,声音压低:“我不抢你院子里的。”
“就帮你在外头收点,你省事,我也有口饭。”
胡大嫂在旁边一听,脸就沉了。
这是想绕过院子,从外头截胡。
陈娟看着他,忽然笑了笑,语气却淡:“你这话,昨天也有人说过。”
男人一愣:“然后呢?”
陈娟收起笑:“然后他们连车都没能推走。”
男人脸色微变,却还不死心:“那不一样,我讲理。”
陈娟点头:“讲理好。”
“那我也跟你讲句理。”
“你要是真想做,就光明正大进来,跟大家打招呼。”
“你要是只想在外头绕,想着哪天捞一把就走——”
她语气慢慢冷下来:“那我劝你,别在这片动心思。”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你这女人,口气不小。”
陈娟没退:“我口气不小,是因为我站得住。”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先移开目光。
最后,男人推着车,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胡大嫂忍不住低声骂:“一个比一个精。”
……
胡大嫂一边搬筐,一边压着嗓子嘀咕:“你说怪不怪,以前就怕事多,现在事真多了,反倒踏实点。”
王二嫂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绳子,叹了一声:“踏实是踏实,就是心累。感觉每天都像踩在钢丝上,一个不留神就要出事。”
刘大娘在旁边慢慢整理账本,闻言抬头:“这才哪到哪。”
“昨晚那是明着的,今后怕是暗的多。”
一句话,把气氛又往下压了压。
陈娟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单子,语气平稳:“账别急着算。”
“今天上午,人肯定多。”
胡大嫂一愣:“还多?昨晚那动静,不该把人吓跑吗?”
陈娟摇头:“吓跑的是胆小的。”
“留下的,都是想占位子的。”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响起了自行车铃声。
一辆接一辆,不急不躁,却明显比平时早。
来的不全是熟面孔,有人探头探脑,有人装作路过,还有几个干脆站在门口不进来,只隔着门缝往里看。
王二嫂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小声说:“这感觉,跟被人盯着后背似的。”
陈娟却像没察觉一样,照旧安排人手、点货、登记,流程走得比平时还顺。
越是这样,那些人反倒不敢乱来。
中午将近的时候,一个穿着灰夹克的男人进了院。
不是昨晚那种横冲直撞的路数,人不高,话也不多,进来先扫了一圈,目光在账桌、货筐、还有陈娟身上停了停。
老周就在墙根下坐着,手里端着搪瓷缸,像是在晒太阳。
灰夹克男人看见老周,脚步明显慢了一下。
他走到陈娟跟前,语气不冷不热:“听说你这儿,规矩挺多。”
陈娟抬眼:“规矩不多,线清楚。”
男人笑了笑:“那我问个清楚。”
“要是有人越了线,你怎么处理?”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
胡大嫂手里的筐差点没放稳,王二嫂更是心口一紧——这话问得太直了。
陈娟却没急着回答,反而反问:“你觉得呢?”
男人一怔,随即挑眉:“我觉得,你一个女人,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再硬顶,未必是好事。”
这话说得不重,却带着明显的劝退意味。
老周这时轻轻咳了一声,没说话,却让那男人下意识侧目。
陈娟把单子往桌上一放,:“怕是线被踩烂了,大家以后都没得站。”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倒是想得长远。”
陈娟点头:“不想远,早就散了。”
男人没再多说,只留下一句:“那我再看看。”
人一走,院子里的人才重新喘过气来。
王二嫂忍不住问:“这算什么?算站哪头的?”
陈娟收回目光,淡淡道:“哪头都不算。”
胡大嫂抬着筐走到门口,凑近陈娟,小声说:“娟啊,你说这些人,今天收敛了,明天会不会又整出点花样来?半夜翻车的事,我到现在心里都直打鼓。”
陈娟慢慢擦了擦手上的灰,眼睛扫了一圈院子:“放心,胆小的他们不会再折腾。剩下的……那些胆大的人,他们要是再动手,今天的场面不会让他们忘。”
王二嫂在一边插话:“可那些外地来的老手,可不止一两拨。他们看得准的、踩点的,可比昨天那个疤脸狠多了。”
陈娟闻言,嘴角轻轻上扬:“正因如此,我们得比他们先动一步。”
胡大嫂皱着眉头:“先动一步?你意思是——咱们主动去惹事?”
陈娟摇头,语气平稳却沉:“不是惹事,是把他们踩在地上,让他们知道这地盘不是谁想占就能占的。”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院里的人沉下心来。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夹着些急促。陈娟抬眼,只见几个陌生的身影悄悄挤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小纸袋。
王二嫂凑到陈娟耳边低声说:“娟,他们……他们是来捡剩货的吧?好像没正经来路。”
陈娟看了眼那几个人,眉头微挑:“没错,不过要注意,他们不是普通的散户,这是半正规、半流动的外地收废队。眼神里全是算计。”
几个陌生人见陈娟盯着,略微犹豫了一下,其中一个开口:“陈姐,我们不抢你的地……只是想捡点剩下的,互不干扰。”
陈娟轻轻笑了,语气平静:“互不干扰?你们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吗?互不干扰的人,是不会在半夜翻车的。”
陌生人脸色微变,支支吾吾:“我们……我们只是想……试试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