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梅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皱成一团。
屏幕上是一张脑部ct图,灰白色的阴影里,有一小块深色的区域。那是出血点,黄豆大小,但位置不好,正好压在大脑血管分叉的地方。
“林医生,”旁边的年轻助手小声说,“这个病人……咱们接吗?”
林小梅没回答。
她看了旁边的病历。患者姓名:王秀芬,年龄:五十八岁,职业:保洁员。送医时间:上午九点十七分。发病情况:在干活时突然晕倒,意识丧失,呼吸微弱。
“人在哪儿?”林小梅问。
“急救室。已经上了呼吸机。”
林小梅站起来。
“走。”
---
急救室的门推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王秀芬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嘴唇发紫。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但频率有点慢。呼吸机有节奏地工作着,把氧气送进她的肺里。
床边站着急诊科主任老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表情严肃。看见林小梅进来,他点点头。
“林医生,你来了。”
林小梅走过去,看了看病人的瞳孔。对光反射还有,但很微弱。
“出血量多少?”
“大概十五毫升。”老周说,“位置不好,压迫了呼吸中枢。现在靠呼吸机撑着,但时间长了不行。”
林小梅沉默了几秒。
“家属呢?”
“在外面。她老公,还有两个孩子。小的才五岁。”
林小梅心里一紧。
“他们知道情况吗?”
老周摇摇头。
“还没说太清楚。只说很危险,需要手术。”
林小梅点点头,转身走出急救室。
走廊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长椅上,双手抱着头。旁边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手里牵着个更小的男孩。小男孩大概四五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乖乖地站着。
看见林小梅出来,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
“医生!我老婆怎么样?”
林小梅看着他。四十来岁,皮肤粗糙,手上全是老茧。应该是干体力活的。
“你是王秀芬的丈夫?”
“是是是,我叫张建国。医生,我老婆她……”
林小梅摆摆手。
“张师傅,您先别急。我问您几个问题。”
张建国使劲点头。
“您老婆之前有什么病吗?高血压?糖尿病?”
“有高血压。”张建国说,“好几年了,一直吃药。但是……但是她最近说头晕,我说让她休息,她说没事,去干活了。我要是知道……”
他说不下去了,眼眶红了。
林小梅心里叹了口气。
“张师傅,您老婆的情况比较危险。出血位置不好,压迫了呼吸中枢。现在靠呼吸机撑着,但必须尽快处理出血点。”
张建国愣住了。
“那……那怎么办?开刀吗?”
林小梅想了想。
“有两种办法。一种是开颅手术,把血肿取出来。但风险大,后遗症也多。另一种……”
她顿了顿。
“另一种是什么?”
林小梅看着他。
“您听说过玄术吗?”
---
十分钟后,林小梅拨通了陈磊的电话。
“哥,有个病人,脑溢血,出血位置不好。我想用符咒试试。”
陈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有把握吗?”
“没有。”林小梅说,“但不开刀的话,她撑不过今天。开刀的话,就算活下来,也可能瘫痪。我想试试新系统。”
“什么新系统?”
“符咒诊疗辅助系统。”林小梅说,“我跟一家AI医疗公司合作开发的。能把病人的症状、检查结果输入进去,系统自动匹配最适合的符咒。”
陈磊又沉默了两秒。
“试过吗?”
“在动物身上试过三十多次,效果很好。但人身上,这是第一次。”
陈磊想了想。
“家属同意吗?”
“还没说。先问问您的意见。”
陈磊叹了口气。
“小梅,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做事,我放心。但这次是人命关天,你千万小心。”
林小梅点点头。
“我知道,哥。”
---
下午两点,王秀芬的家人被请进了一间小会议室。
张建国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两个孩子坐在旁边,大的搂着小的,小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好奇地东张西望。
林小梅推门进来,身后跟着老周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那年轻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张师傅,”林小梅坐下来,“我把情况再跟您说一遍。”
张建国使劲点头。
林小梅把ct片投影到墙上,指着那片阴影。
“这是您老婆的出血点。位置在这儿,压迫了呼吸中枢。现在她靠呼吸机活着,但时间长了不行。必须尽快把出血点控制住。”
张建国盯着那片阴影,嘴唇发抖。
“那……那怎么办?”
林小梅看着他。
“我们有两种方案。一种是开颅手术,把血肿取出来。这个方案成熟,但风险也大。就算成功,也可能留下偏瘫、失语这些后遗症。而且需要马上转院,市里能做这个手术的医院不多,得排队。”
张建国脸色发白。
“那第二种呢?”
林小梅深吸一口气。
“第二种,是用玄术。”
张建国愣住了。
“玄术?”
“对。”林小梅说,“用一种特殊的符咒,贴在病人头上。符咒能引导灵力进入大脑,把出血点堵住,同时促进血肿吸收。”
张建国张了张嘴。
“这……这能行吗?”
林小梅看着他。
“在动物身上试过三十多次,效果很好。但在人身上,这是第一次。我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
张建国沉默了很久。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小的那个孩子突然开口:“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家?”
张建国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擦了擦眼睛,看着林小梅。
“林医生,您说,哪个办法活下来的可能性大?”
林小梅想了想。
“开颅手术,活下来的概率大概六成。但后遗症的可能性也大。符咒疗法,我们第一次用,没数据。但动物实验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而且没有后遗症。”
张建国低下头。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林医生,我信您。”
---
下午三点十分,急救室。
王秀芬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被子。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小梅站在床边,手里捏着一张符纸。
那是淡黄色的底,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纹路。这是她花三个月时间研发的“止血通络符”,融合了《玄真秘录》里的“止血符”和现代医学的脑血管解剖知识。
身后站着三个人:老周,那个戴眼镜的AI公司技术员,还有陈磊。
陈磊是二十分钟前赶到的。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旁边,默默看着。
“小梅,”老周小声说,“开始吗?”
林小梅深吸一口气。
“开始。”
她走到病床边,把符纸轻轻贴在王秀芬的额头上。
然后闭上眼睛,催动灵力。
符纸开始发光。
那光很淡,淡淡的金色,从符纸边缘慢慢蔓延开来,像清晨的阳光透过雾气。光芒顺着王秀芬的额头往下走,经过眉毛、眼睛、鼻子,最后汇聚到太阳穴附近。
林小梅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感觉到灵力进入王秀芬的大脑,在那片混乱的血管网中寻找着什么。找到了,就在那儿——一个小小的破裂点,还在往外渗血。
她用灵力堵住那个破裂点。
血止住了。
然后是血肿。十五毫升的血液,淤积在脑组织里,压迫着周围的神经。灵力像水一样渗透进去,把那些血液慢慢包裹起来,分解成更小的分子,准备被身体吸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急救室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突然,那滴滴声变了。
频率加快了。
老周猛地看向屏幕。
“心跳恢复了!自主呼吸也有了!”
林小梅睁开眼睛,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成了。”
她说完这句话,腿一软,差点摔倒。
陈磊一步上前扶住她。
“小梅!”
林小梅摆摆手。
“没事,就是灵力用多了,休息一下就好。”
她看向病床上的王秀芬。
王秀芬的脸色,正在慢慢恢复血色。
---
下午五点,王秀芬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脸,满脸泪痕,笑得像个傻子。
“秀芬!秀芬!你醒了!”
王秀芬眨了眨眼睛。
“建国?你怎么哭了?”
张建国哭得更厉害了。
“你还说!你差点死了!”
王秀芬愣了愣。
“我……我怎么了?”
张建国抓着她的手,絮絮叨叨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说到林小梅用符咒救她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王秀芬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个林医生呢?”
“在外面。她守了一下午。”
王秀芬挣扎着要坐起来。
“我要去谢谢她。”
张建国按住她。
“你别动!林医生说了,你要卧床休息三天,让血肿慢慢吸收。”
王秀芬不听,还是挣扎着坐起来。
“不行,我一定要去谢谢她。”
---
走廊里,林小梅正坐在长椅上喝水。
她脸色还有点白,但比刚才好多了。陈磊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个AI公司技术员递来的数据报告。
“匹配时间三秒,”技术员兴奋地说,“林医生,您那个系统太厉害了。病人的ct数据传进去,三秒钟就匹配出止血通络符。要是人工翻典籍,至少得半天。”
林小梅点点头。
“数据还要继续积累。这次是脑溢血,下次可能是别的病。每一种病,都要有对应的符咒方案。”
技术员使劲点头。
“对对对,我们已经在开发新的数据库了。林医生,您那个《玄真秘录》里的符咒,能不能全部数字化?我们可以做成一个全球最大的符咒医疗数据库。”
林小梅想了想。
“可以。但有些符咒不能公开。得设权限。”
技术员愣了愣。
“权限?”
“嗯。比如有些符咒,用错了会出人命。不能谁都能查。”
技术员点点头。
“明白。那我们设计分级权限。初级用户只能查基础符咒,高级用户要认证才能查复杂符咒。”
林小梅刚要说话,急救室的门推开了。
张建国扶着王秀芬,慢慢走出来。
林小梅赶紧站起来。
“王阿姨,您怎么起来了?快躺回去!”
王秀芬推开张建国的手,走到林小梅面前。
然后,她扑通一声跪下了。
林小梅吓了一跳,赶紧去扶。
“王阿姨!您这是干嘛!”
王秀芬不肯起来,抬着头看着她,眼眶里全是泪。
“林医生,我听建国说了。是你救了我的命。我这条命,是你给的。”
林小梅鼻子一酸。
“王阿姨,您快起来。我是医生,救人是应该的。”
王秀芬摇摇头。
“不是应该的。我知道,那个符咒,您是第一次用在人身上。您冒了多大风险,我心里有数。”
她抓住林小梅的手。
“林医生,我没什么文化,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您记住,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说。我王秀芬这条命,是您的。”
林小梅眼眶也红了。
她把王秀芬扶起来。
“王阿姨,您别这么说。您能好起来,我就高兴了。”
---
晚上八点,林小梅回到家。
她瘫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
陈磊坐在对面,看着她。
“累坏了吧?”
林小梅点点头。
“灵力用得太猛了。感觉整个人被掏空了。”
陈磊笑了。
“正常。我第一次用高阶符咒救人,也是这样。躺了三天才缓过来。”
林小梅看着他。
“哥,你说,我那个系统,真的能推广开吗?”
陈磊想了想。
“今天不是已经证明了吗?三秒匹配,一次成功。这还不够?”
林小梅沉默了几秒。
“我是说,会不会有人反对?就像静玄道长反对融世计划那样。”
陈磊笑了。
“肯定会。但反对就反对呗。你救的人,他们会帮你说话。”
林小梅想了想,点点头。
“也对。”
她坐起来。
“哥,我饿了。”
陈磊站起来。
“走,去秀雅姐那儿,让她给你下碗面。”
---
玄膳坊里,林秀雅正在收拾桌子。
看见林小梅进来,她愣了一下。
“小梅?你怎么脸色这么白?”
林小梅摆摆手。
“没事,救人救的。秀雅姐,给我下碗面呗。”
林秀雅点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十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面端上来。面上卧着两个荷包蛋,撒着葱花,看着就香。
林小梅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林秀雅在旁边看着。
“听说你今天救了个脑溢血的?”
林小梅嘴里塞着面,含糊不清地说:“嗯。五十八岁,女的,保洁员。差点没了。”
林秀雅点点头。
“救了就好。”
林小梅放下筷子,看着她。
“秀雅姐,你说,我选这条路,对吗?”
林秀雅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小梅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就是……今天那个女的,跪在我面前,说她的命是我给的。我突然觉得压力好大。”
林秀雅沉默了几秒。
“小梅,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说过什么?”
林小梅愣了愣。
“什么?”
“你说,你长大要当医生,救很多很多人。”
林小梅想了想。
“好像说过。”
林秀雅笑了。
“那不就结了。你现在就在做你想做的事。压力大,说明你在乎。不在乎的人,不会有压力。”
林小梅看着她。
“秀雅姐,你说话怎么跟我哥似的?”
林秀雅笑了。
“两口子嘛,待久了,说话就一样了。”
---
第二天一早,林小梅收到一条微信。
是张建国发来的。一张照片,王秀芬坐在病床上,旁边站着两个孩子。小的那个正拿着个苹果往她嘴里塞。
照片下面是一行字:林医生,秀芬说谢谢您。孩子们说长大了也要当医生,救很多人。
林小梅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她拿起手机,给那个AI公司的技术员发了条消息。
“数据库的事,今天开始弄。”
---
下午三点,林小梅去了趟医院。
王秀芬正在病房里活动。看见林小梅进来,她赶紧停下来。
“林医生!”
林小梅走过去,给她把了把脉。
“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王秀芬眼眶又红了。
“林医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林小梅摇摇头。
“不用谢。您好好养病,就是对我和谢。”
她顿了顿,看着王秀芬。
“王阿姨,您回去以后,能把您这次治病的经历,跟身边的人说说吗?”
王秀芬愣了愣。
“当然能。怎么了?”
林小梅笑了。
“没什么。就是想让更多人知道,玄术也能治病。以后他们遇到困难,就会来找我们。”
王秀芬使劲点头。
“林医生,您放心。我回去就跟所有人说。”
---
晚上,林小梅回到家,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一个新建立的数据库,标题写着:“符咒诊疗方案数据库——全球共享版”。
她开始一条一条录入数据。
脑溢血,止血通络符,三秒匹配,一次成功。
录入完这条,她看着屏幕,笑了。
窗外,夜色很好。
远处的高楼上,霓虹灯在闪烁。
那些灯光下面,有无数人在生活,在奔波,在生病,在痛苦。
她帮不了所有人。
但她可以帮一个是一个。
她想起今天王秀芬说的话。
“我这条命,是您的。”
她摇摇头。
“不是我的。是你自己的。我只是帮了一把。”
但心里,还是暖暖的。
她继续录入数据。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灵溪谷的方向,淡淡的灵脉光芒在流动。
那些光芒,和城市的霓虹灯交相辉映,把这个夜晚,照得格外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