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洁感受着额头上温热的触感,整个人都酥软在韩卫民怀里。
黑暗中,韩卫民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那是一种混合着淡淡烟草味和肥皂香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卫民哥哥……”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韩卫民低笑一声,大手抚上她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拍着:“别紧张,今晚就抱着你睡。你累了,我知道。”
这话反而让薛洁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又有种说不清的失落。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在黑暗中寻找他的眼睛:“我……我没那么累。”
韩卫民顿了顿,随即明白过来,笑声从胸腔震出来:“傻姑娘。”
韩卫民低下头,准确地找到她的唇,温柔地吻了上去。
翌日清晨,薛洁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枕头上还留着他的气息,被窝里还暖着。
来到外面。
“秦姐早。”薛洁有些不好意思。
秦淮茹回头,温和地笑:“醒啦?早餐在锅里给你热着呢。”
“谢谢秦姐。”薛洁忙说,“我自己来就行。”
“客气啥。”秦淮茹晾完最后一件衣服,擦擦手,“卫民临走前特意嘱咐的,说你累着了,得多补补。哦对了,秋楠给你留了安神丸,在我屋里,一会儿拿给你。”
薛洁心里暖暖的:“大家都对我太好了。”
“一家人嘛。”秦淮茹说得自然,“你先吃早饭,吃完我带你去认认门。十二个院子呢,虽说不远,但刚来容易转晕。”
正说着,于海棠风风火火地进来,手里还拿着广播稿:“秦姐早!薛洁妹子醒啦?怎么样,昨晚睡得还好?”
薛洁脸一红:“挺好的。”
吃过早饭,秦淮茹果然带着薛洁在胡同里转了一圈。
十二个院子错落有致,都是青砖灰瓦的传统四合院,修缮得整齐干净。每个院子住着一两户,都是韩卫民的“家里人”。
“这是拉娣的院子,她一个人住,宽敞,方便她放那些猎具。”秦淮茹指着其中一户,“那边是彩桦和秋楠合住的,她俩投缘。海棠住得靠外,上班方便。秋叶住得安静,她备课需要清静……”
薛洁一一记下,心里暗暗咋舌:韩卫民真是把每个人都安置得妥妥当当,既保持了相对的独立,又离得不远,互相照应方便。
走到胡同口,秦淮茹停下脚步:“卫民交代了,今天你休息。要是闷了,就去各家串门,大家都欢迎。”
“谢谢秦姐。”薛洁真心实意地说。
“谢啥。”秦淮茹拍拍她的手,“卫民看重的人,我们都看重。好好处,日子长着呢。”
同一时间,韩卫民正在轧钢厂厂长办公室里处理文件。
韩卫民看了眼手表,起身拿起外套:“我去趟卫民集团那边,下午回来。”
“需要叫车吗?”属下问道。
“不用,我开车去。”
韩卫民走出办公楼,厂区里工人们正陆续往食堂走。看到他,纷纷打招呼:
“韩厂长好!”
“厂长吃饭了没?”
韩卫民一一点头回应,态度温和却保持距离。走到停车场,他那辆黑色沪城牌轿车静静停着——在这年头,能配专车的厂长可不多。
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厂门。
韩卫民握着方向盘,心里却在想着家里那一大家子人。
薛洁应该醒了吧?不知道适不适应。
还有打猎的事,得提前准备。拉娣和海棠那几个,肯定已经兴奋地开始琢磨带什么了……
正想着,前方路口突然蹿出一道身影!
韩卫民心里一紧,猛打方向盘,同时急踩刹车。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车子险险避开,停在了路边。
他松了口气,正要下车查看,却见那道身影——是个穿着旧军装的女兵,齐肩短发在跑动中飞扬——根本没有停留,直接从车前穿过,冲进了对面的巷子。
韩卫民皱眉,这太危险了。他下车,朝女兵跑去的方向看去。
巷子深处,隐约传来打斗声和孩子的哭喊。
他眯起眼睛,快步跟了过去。
胡同深处,四五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正围着一个瘦小的男孩拳打脚踢。
男孩约莫十三四岁,抱着头蜷缩在地上,衣服都扯破了。
“小兔崽子,让你偷东西!”一个黄毛又踹了一脚。
“我没偷!那是我捡的!”男孩哭着争辩。
“还嘴硬!”
这时,那女兵冲到了近前,一声厉喝:“住手!”
几个小混混回头,看到是个年轻姑娘,虽然穿着军装,但就一个人,顿时哄笑起来。
“哟,哪来的女兵妹子?管闲事啊?”
“长得还挺俊,陪哥几个玩玩?”
女兵脸色一沉,二话不说,一个箭步上前,抓住最前面黄毛的手腕一拧一推!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练过的。
“哎哟!”黄毛惨叫一声,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其他几人见状,一起扑了上来。
女兵丝毫不惧,侧身躲过一拳,顺势一个肘击撞在一人肋下,同时抬腿踹中另一人的膝盖。
动作行云流水,招招到位,不到两分钟,五个小混混全躺地上了,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滚!”女兵冷声道。
几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女兵这才转身扶起地上的男孩:“小丁,没事吧?伤着哪儿了?”
男孩——段小丁,哭得满脸花:“姐!他们抢我的钱!那是奶奶买药的钱!”
“别哭,姐在呢。”女兵——段浪浪,心疼地检查弟弟的伤势,看到只是皮外伤,才松了口气。
这时,她才注意到巷子口站着的韩卫民。
段浪浪警惕地站起身,把弟弟护在身后:“你是谁?”
韩卫民打量着这姑娘约莫二十出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毛浓黑,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星,鼻梁挺直,嘴唇紧抿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飒爽英气。
旧军装洗得发白,但穿在她身上依然挺拔。
“刚才你从我的车前跑过去,很危险。”韩卫民开口道,声音平稳。
段浪浪这才想起刚才那一幕,脸上闪过一丝歉意,但语气依然硬邦邦的:“对不起,我看到弟弟被欺负,急了。”
韩卫民走近几步,看向她身后的男孩,“怎么回事?”
段小丁怯生生地开口:“我……我去给奶奶抓药,回来的路上捡了五分钱。他们就说我偷的,要我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
段浪浪咬牙,“这片区的几个混混,专门欺负老人孩子。我复员回来才几天,就碰上了。”
韩卫民挑眉:“你是复员军人?”
“原38军侦察连,段浪浪。”她说出番号时,背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韩卫民眼里闪过一丝欣赏:“侦察兵?难怪身手不错。”
段浪浪没接这话,而是说:“刚才的事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要是没别的事,我们走了。”
“等等。”韩卫民叫住她,“你弟弟受伤了,需要去医院看看吗?我可以送你们。”
“不用。”段浪浪拒绝得很干脆,“一点皮外伤,家里有药。”
韩卫民注意到她的戒备,放缓了语气:“我没恶意。自我介绍一下,韩卫民,红星轧钢厂厂长,也经营着卫民集团。我看你身手好,又是复员军人,正好我缺个司机兼保镖,有兴趣吗?”
段浪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那种带着讽刺的笑:“司机?保镖?您这样的人物,还需要我当保镖?再说了,”她上下打量韩卫民,“您这车技,刚才那情况都能刹住,车技肯定比我好。至于保镖……”她摇摇头,“我不觉得您需要。”
韩卫民也不恼:“车技可以练,武力嘛,多个人总多个照应。工资待遇你可以提……”
段浪浪拉着弟弟的手,转身要走:“谢谢好意,但我暂时不需要工作。小丁,我们回家。”
“姐,奶奶的药……”段小丁小声说。
段浪浪脚步一顿。
韩卫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两张十元纸币——在这年头,这可是大数目。
“先拿着,给孩子奶奶买药。”他递过去。
段浪浪看着那钱,眼神复杂,但最终还是摇头:“不用,我们有办法。”说完,拉着弟弟快步离开了巷子。
韩卫民笑了笑,段浪浪这样的女兵,复员回来,带着年幼的弟弟和生病的奶奶,日子肯定艰难。
但她有骨气,不肯轻易接受施舍。
这样的人,一旦收服了,会是绝对的忠诚。
最重要的是,她那股子倔强劲儿,和薛洁有点像,但又更野,更辣。
有意思。
韩卫民吐出烟圈,发动了车子。
傍晚,韩卫民回到灵境胡同,手里提着两包点心。
刚进中院,就听到里面传来笑声。
走进去一看,薛洁正和杨佳杨静姐妹学织毛衣,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
“卫民哥回来啦!”杨佳先看到,笑着打招呼。
薛洁抬起头,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韩卫民把点心递给杨静:“稻香村的,你们分着吃。”然后走到薛洁身边,很自然地摸了摸她的头,“学得怎么样?”
“静姐教我的,起针学会了。”薛洁小声说。
“不错。”韩卫民在她旁边坐下。
梁拉娣进来,看到韩卫民,眼睛一亮:“卫民!打猎的事我跟她们合计了,第一批就下周末,怎么样?正好你厂里不忙的时候。”
“可以。”韩卫民想了想,“工具我来准备,你们带个人用品就行。山里晚上冷,多带件厚衣服。”
“太好了!”杨佳欢呼,“那我跟静静能去吗?”
韩卫民看了眼文静的杨静:“静静怕不怕?”
杨静细声细气地说:“有点怕……但我想去看看。”
“那就去。”韩卫民拍板,“不过要跟紧我,别乱跑。”
正说着,秦淮茹从厨房出来:“聊什么呢这么热闹?洗手吃饭了。卫民,今天炖了你爱吃的排骨。”
“薛洁这孩子挺乖巧的,不惹事,也勤快。”秦淮茹边缝衣服边说,“今天还帮我晾了被子。”
“嗯,她性子要强,但懂事。”韩卫民喝了口茶,“你多关照些。”
“知道。”秦淮茹抬头看他,“那个打猎,真带这么多人去?安全吗?”
“放心吧,那片我熟。”韩卫民说,“也该带她们出去散散心。整天困在胡同里、厂里,闷得慌。”
“这倒是。”秦淮茹笑了,“拉娣她们早就盼着了。”
韩卫民起身:“我去薛洁那儿看看。”
秦淮茹点头,递给他一个小纸包:“秋楠给的安神丸,让薛洁睡前吃一颗。”
薛洁刚洗漱完,正坐在床边看书,听到敲门声,心一跳。
“是我。”韩卫民的声音。
她连忙去开门。韩卫民进来,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看什么书呢?”
“小学课本”薛洁把书递给他看,“就上了两年学,想多学学。”
韩卫民把安神丸给她:“秋楠给的,睡前吃。”
薛洁接过来,却没立刻吃,而是小声问:“你今天……忙吗?”
“还行。”韩卫民想起段浪浪,笑了笑,“碰到个有意思的人。”
“什么人?”薛洁好奇。
“一个复员女兵,身手不错,脾气挺辣。”韩卫民简单说了下午的事。
薛洁听完,睁大眼睛:“她一个人打跑了五个?”
“嗯,侦察兵出身,厉害。”韩卫民语气里带着欣赏,“我想招她来当司机保镖,她没答应。”
薛洁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她一定很要强。”
“看出来了。”韩卫民低头看她,“跟你有点像。”
“我才没她那么厉害……”薛洁不好意思地说。
“你有你的厉害。”韩卫民认真地说道。
薛洁心里甜丝丝的,主动搂住他的脖子:“卫民哥哥,你对我真好。”
“你是我的人,不对你好对谁好?”韩卫民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落在唇上。
“今天还累吗?”韩卫民低声问,眼里有暗火跳动。
薛洁脸红透了,却摇了摇头,声音细如蚊蚋:“不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