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能受胯下之辱，最终得封淮阴侯！在江湖之中讨生活，你要和韩信一样，能受常人不能受之辱，才能有所成就！“王汉彰的脑海里，回想起自己老头子袁克文说的话。
范老师刚才说的这些，听上去又是民族情怀，又是抗日大计的。可实际上，他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根本没考虑过自己的感受！王汉彰的心中虽有百般不甘，但也只能暂时忍耐。
想到这，王汉彰端起酒杯。他的动作很慢，很稳，脸上换上了一副笑容。那笑容很自然，很真诚，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像是那些狠话都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他看着范老师，笑着说：“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算了，货能要回来就算不错了！这件事，多谢范老师了，我敬您一杯......”
他说着，把酒杯举到范老师面前。
范老师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王汉彰会这么容易就接受这个结果。他盯着王汉彰看了几秒，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疑惑，也几分如释重负。然后他也端起酒杯，脸上露出了笑容，开口说：“小王同学，你很有觉悟啊！这么快就能领会我们的精神！这确实值得喝一杯！”
两人的酒杯在空中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那声音在狭小的包间里回荡，清脆而短暂，像是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然后两人同时仰头，一饮而尽。
酒还是那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但王汉彰觉得，这酒今天喝得特别不是滋味。那辛辣里带着一股苦涩，像是黄连，像是胆汁，像是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化作了这杯酒，被他一口吞了下去。
范老师的这种做法，让王汉彰的内心之中极其的愤怒。如果放在几年前，放在他刚出道的时候，他肯定会当场发作，拍桌子骂娘，甚至掏出枪来把这个道貌岸然的范老师一枪打死！
可是经过这些年的磨练，尤其是在这个乱世里摸爬滚打，他学会了隐忍。他知道，发脾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陷入更被动的境地。他学会了把愤怒压在心里，学会了脸上笑着心里骂娘，学会了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一杯苦酒喝下去，王汉彰脸上的笑容更盛。那笑容像一张面具，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只见他边笑边说道：“您别看我是个大老粗，可我这个人，就喜欢跟有文化的人接触！范老师是我认识的人里面，学问最高的，也是说话最有水平的。听您讲话，那简直就是醍醐灌顶啊！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句话说的太好了！只要能打败日本人，我举双手支持！来来来，范老师，我再敬您一杯......”
他说着，又拿起酒壶，给范老师的酒杯斟满，又给自己的斟满。酒壶是锡的，有些年头了，表面磨得光亮，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王汉彰一杯又一杯地和范老师喝着酒，桌上的菜还没吃几口，那壶酒已经见了底。他拿起酒壶晃了晃，里面空空的，一滴也倒不出来了。他招呼跑堂的小二再打一壶酒来，那声音很大，透着几分豪爽，几分热情。
范老师见状，连忙摆手说：“小王同学，酒这个东西，喝少了助兴，喝多了就伤身了。我看咱们还是......”
没等范老师把话说完，王汉彰就打断了他的话。他笑着，那笑容里透着几分调侃，几分坚持，说：“哎，范老师此言差矣！唐朝大诗人岑参在《凉州馆中与诸判官夜集》里写道：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您把我的货给要回来了，咱们今天高兴，一定要多喝几杯！”
他说着，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探询，说：“还有，我想问问，咱们天津卫，你们除了团结我之外，还团结谁了？这以后在街上走，也得注意点，别大水冲了龙王庙。
喝了几杯白酒的范老师，脑子已经有些昏昏沉沉的了。他的脸红得像关公，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眼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但多年以来养成的警觉性，还是让他对王汉彰提出的问题产生了一丝疑心。只见他面红耳赤地看着王汉彰，舌头都有些打结了，但眼神里还保留着几分清醒。他开口说：“小......小王同学，你，你问这个干嘛？”
“嗨，我就是随口这么一问！”王汉彰点了一支烟，那烟雾在空气中缭绕，把他的脸遮得有些模糊。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继续说：“我寻思着咱们这不已经是上了一条船了吗！我在江湖上面混，免不了跟三教九流打交道。万一要是跟谁起了冲突，回头一问，嘿，还他妈是自己人。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吗？所以，我想让您提前跟我透个底儿，咱们团结的目标都有谁，以后遇上了，我也好提前安排。当然了，您要是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范老师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范老师听了，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然后重新戴上。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呃，这个，小王同学，具体的人员，我确实不方便告诉你！这是组织的纪律，不能随便泄露。不如这样，你以后要是有什么行动，提前跟我打声招呼，万一对方真的是自己人，我会从中调解的。你看如何？”
他在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舌头根子都硬了，吐字都有些含糊不清，但那意思，那态度，却很清楚，很坚定。
王汉彰听后，气的是三尸神暴跳！以后自己有嘛行动，要提前跟范老师说一声！这他妈不是开玩笑嘛？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自己能上管天，下管地，中间管空气了？自己凭嘛要听他的？自己混到今天这个地步，靠的是自己，不是靠什么组织，什么纪律！
他心里虽然极其的窝火，但王汉彰的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容。那笑容像焊在脸上一样，纹丝不动。只见他将手中的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那烟头在烟灰缸里滚了滚，冒出一缕青烟，然后熄灭了。
他抬起头，看着范老师，笑着说：“范老师，我们洋行的买卖，讲究的就是个快进快出。今天的煤炭便宜两毛，明天兴许就涨了一块！我就要趁着这个机会多进货。在这个当口上，谁要是敢跟我抢货，那就是不给我面子！不给我王汉彰面子的人，后果很严重！”
他笑了笑，继续说：“我要是每件事都通知你，万一耽搁了，你们的组织是补给我钱啊，还是怎么着？呵呵，既然你你不愿意说，那我也不勉强。不过以后在天津卫的地面上，我要是跟谁起了冲突，把对方打死打伤，你可别回头再来找我！”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带着几分玩笑，几分警告。王汉彰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范老师，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范老师听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他想说什么，嘴张了张，但话还没说出来，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他用手捂住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胃里面一阵翻腾。
他猛地站起身，想往门外跑，但刚站起来，身子就晃了晃，差点摔倒。他扶着桌子，弯着腰，一张嘴，“呜......哇......”的一声，刚才喝进去的那点酒，连同吃的菜，一口都喷了出来。
那呕吐物溅在地上，溅在他的鞋上，溅在桌腿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酸臭味。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王汉彰见状，连忙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扶住他的胳膊。他的脸上带着关切，带着着急，嘴里说：“哎呦喂，这是怎么说的，怎么喝吐了呢？范老师，我送您回去休息，下午不还有事儿了吗？”他一边说着，一边架着范老师往饭店外面走。
范老师被他架着，脚步踉跄，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谁也听不清。两人穿过大堂，那些吃饭的学生们都扭头看着他们，有的在偷笑，有的在窃窃私语。掌柜的也跑过来，问要不要帮忙，王汉彰摆了摆手，说没事，喝多了，我送他回去。
出了饭店，外面的阳光还是那么暖，照在身上却让人感觉不到温度。王汉彰架着范老师，沿着那条小巷往回走。范老师的脚步虚浮，走几步就要停一下，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王汉彰一言不发，只是架着他往前走。
回到教师公寓，王汉彰扶着范老师上了二楼，来到他的房门前。他从范老师的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把他扶进去，放到床上。范老师一沾床，就翻了个身，呼呼地睡了过去。他的脸上还带着呕吐物的痕迹，眼镜歪在一边，样子很是狼狈。
王汉彰站在床边，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把毛巾扔在一边。他走出房间，轻轻地带上门，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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