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芳小助理的动作是很快的。
第二天就拿了三个袋子到了林深面前。
芳芳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橙色盒子。
林深有点惊讶,不过转念就明白了,芳芳这是误会了。
芳芳手上动作很快的,把三个盒子依次打开,又把里面的东西从防尘袋拿出来。
第一个盒子里是一个灰色的包包,方方正正的造型,比巴掌大一圈,正中间是一个大大的金属字母“h”,简洁又醒目。
第二个盒子打开,是猪肝色的同款。
第三个盒子,黑色。
三个包并排摆着,同样的款式,不同的颜色,整整齐齐。
芳芳在旁边介绍,“我选择了三个同款的constance,今年秋冬新款。”
“这个尺寸日常用刚好,不会太大也不会太小。”
“这个款式经典不挑人,不管是年轻女孩子还是成熟女士都能轻松驾驭。”
芳芳顿了顿,补充道,“价格一共十二万,我觉得这个价位不会过高,而且品牌价值也足够。”
她用的是林深的卡,买这种中低端系列是不需要配货什么的。
不然的话,一次性拿三个,人家还不给呢。
还都是这种好搭配的颜色,没有七位数下不来。
林深看着面前这三个包,沉默了两秒。
她说的“不用太过贵重”,是真心话。
朋友之间送点小东西,心意到了就行。
本来就是一时兴起,
但芳芳理解的“不用太过贵重”,显然和她不是一个标准。
又或者说她说的朋友跟芳芳理解的朋友,呃,不太一样。
芳芳应该理解成苏雯了。
算了,买都买了。
反正又不能退。
林深也没纠结这点小钱,点点头,“行,你待会儿直接放到我车上。”
“好的林董!”芳芳欢快地应了一声,开始小心地把盒子重新盖好。
林深看着芳芳提着袋子出去了,犹豫着明天送是不送。
王烟和张彩虹倒是没事。
王烟自己开了几家店,怎么的也是个小老板了。
而且她就要结婚了,就当新婚礼物送了就是了。
张彩虹现在左右是个“明星”了,那一行的工资应该都不低的吧?
就是一个包而已,一顿好点儿的饭的钱,也不是事儿。
主要是蒋娅娅。
她虽然已经基本不在他们几人的qq群里说话了,但是偶尔还是会点进去看看的。
蒋娅娅现在依然在京城上班,不过已经从路边的图文店换成了一家公司。
她现在是一名专业的美工。
其实这个职业在现在,还没有未来被ai大量冲击的年代来说,是非常不错的。
别的不说,就林深公司的美工团队,过了试用期就是8000块钱起步。
但是说到底,就是一个勤勤恳恳,努力生活的打工人。
林深不知道应不应该送这个礼。
本来就是羡慕李俊航和韩纪,然后一时冲动做下的决定。
蒋娅娅这人又是个容易想太多的。
——是的,林深这几年,也养出了点有钱人的臭毛病,一上头,想表达对人好,那就送礼呗!
可是送归送,她可不想送个礼还送出仇来。
区别对待的话也不好,那蒋娅娅该想更多了。
林深琢磨了一会儿,便把这件小事抛之脑后了。
晚上林深和谭卿鸿回到家,饭菜已经上桌。
李俊航今天回来得早,人坐在客厅等她,手里拿着遥控器随便按着,电视里放着什么,他也没认真看。
“回来了?”见她进门,李俊航放下遥控器,起身。
林深换了拖鞋,“嗯,你今天怎么回来的那么早。”
林深先撸了两把面包狗头,又到洗手池边洗了个手,才到餐桌边坐下。
李俊航给人打了一碗萝卜龙骨汤。
“单位没什么事,我就提前开溜了。”
“来,尝尝看,萝卜是我从爷爷那儿拿的,半大的小萝卜,最甜了。”
萝卜这玩意儿,你别看它便宜,其实也是矫情的很。
没长好的萝卜秧子太苦,长过头了又空心太辣也不好吃。
这种半大不小的,最是刚刚好。
一般除了菜农自己家种的自己吃,是买不着这么刚刚好的。
但很显然,李江河不在这一般之内。
林深也乐的蹭点好吃的。
“你是蝗虫啊,见天的到爷爷那儿薅东西。”
李俊航理直气壮,“反正他又不缺这么点吃的!”
林深听他这么说,一下笑出声来。
冲着旁边的谭卿鸿道,“你看,都说外甥是狗,吃了就走,这孙子也不遑多让啊!”
这话谭卿鸿不好接,只是跟着笑,“反正我啊,就安心做个蹭吃蹭喝的。”
林深笑着摇头,又问道,“琛哥呢,他怎么样了。”
李俊航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幸灾乐祸:“没事,就是挨了一顿打。脸上有伤,我估计他是嫌难看,现在躲在家里不出门,跟个闺阁待嫁的小女儿似的。”
“闺阁待嫁小女儿?”林深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油菜心炒腊肉,“你这形容的真有意思。”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估计自己照镜子都嫌丑,我今天去看他,他现在连房间门都不出,吃饭都是何景臣端进去的。”
林深笑道,“何景臣请了一周假,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原来是照顾薛琛去了。”
李俊航道,“放心,总归是亲儿子亲孙子,不会真打死的。养几天就好了。”
林深点点头,没再追问。
这时,啃完自己晚饭的面包过来蹭林深,林深习惯性的夹了一块骨头少肉多的排骨,丢给它。
这才想起家里好像少了什么。“哎,那大肥鹅呢?”
李俊航嘴角抽抽,掏出手机,递给林深,你看相册。
林深疑惑的接过来,打开屏幕,输入密码,解锁。
然后又打开相册。
林深:……。
第一张:面包和大鹅在客厅中央对峙。大鹅翅膀张开,脖子压得低低的,嘴张着,一副战斗姿态。面包四爪抓地,整条狗尾巴低低地垂着,龇着牙,但身体明显往后缩——又怂又想凶。
第二张,很明显的战况升级。大鹅腾空而起,翅膀呼扇着,两只爪子朝前,直扑面包。
面包呲着牙,怒目圆睁,屈着身子,一条腿往后,这是在蓄力往前窜。
第三张,很明显面包败了。
画面里是一条夺命狂奔的肥狗,大鹅在后面紧追不舍。
狗眼睛水汪汪的,空气中还飘着几根鹅毛。
第四张则是战场转移到了沙发。靠垫飞起来一个,正好定格在半空。
肥狗和肥鹅,一左一右的站在沙发两边对峙。
林深眼皮抽抽。
一张一张的往下翻。
越翻,整个屋子,越是一片狼藉。
客厅的靠垫东一个西一个,茶几上的果盘翻了,苹果滚了一地,椅子歪倒,地毯皱成一团。
狗毛,鹅毛,还有被弄坏的沙发靠背上飘出来的羽毛。
好一个世界大战。
到了第十三张往后,画风突变。
是保洁阿姨正在打扫战场的照片。
五六个保洁正在打扫屋子,大鹅已经被重新五花大绑,蹲在墙角,那豆豆眼上都冒着愤怒的光。
面包被罚趴在落地窗前罚站。
一张狗脸依旧冲着大鹅呲牙咧嘴,满脸不忿,二脸不服的。
李俊航拿着根鸡毛掸子站在旁边。
最后一张,是保洁阿姨们站成一排,对着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背景是已经恢复整洁的客厅,仿佛刚才那场世界大战从未发生过。
林深捧着手机,一张一张翻过去,表情越来越复杂。
翻完最后一张,她把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开,看向脚边那个正在装乖卖萌的面包。
面包已经啃完了排骨,正仰着脑袋看她,眼睛湿漉漉的,尾巴摇得欢快,满脸都是“我是乖狗狗我什么都没干”的无辜表情。
“汪汪!”
它还叫了两声,声音软糯,带着讨好,叫的人心都化了。
任谁见了都得说一声好狗。
林深低头看着它,沉默了三秒。
李俊航在旁边默默扒饭,“那鹅送到庄子上去了。”
“那些照片都是监控截图。”
他中午一回来,就震惊了。
甚至好险,没被正在大战的肥狗跟肥鹅创个一趔趄。
“得亏我提前回来了。”
林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是的,不然就真的狗肉煲加铁锅炖大鹅了。
她把手机还给李俊航,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面包的脑袋。
面包立刻眯起眼睛,享受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尾巴摇得更欢了。
“汪汪!”
那一声叫得格外谄媚。
林深收回手,继续吃饭。
算了算了,跟只狗计较什么。
面包以为蒙混过关了,欢天喜地地趴回她脚边,脑袋枕在她拖鞋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对了,婚房那边,张叔把保安、管家,还有各个岗位的工人都安排好了。你什么时候抽空过去看看?有不合适的就换。”
林深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想了想,点头:“行,我下周去吧。”
她这回没说什么“不用了”之类的。
开玩笑,十几亩的庄园,真就他们两个人住,那不成鬼屋了。
专业的团队是必须的,而且得是信得过的人。
“这星期不行,”她补充道,“行程都排满了。”
“不急,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去。”
林深“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最后实在忍不住,林深低头,伸手,揪起面包的耳朵,把吓了一跳的肥狗揪的嗷嗷叫。
然后另一只手抓过李俊航的手机,打开那张鹅嘴一嘴狗毛,狗嘴一嘴鹅毛的照片,怼在面包脸上,“拆家,啊?”
面包看着怼到脸上的照片,狗眼瞳孔收缩。
好的,丫绝逼是看懂了。
然后,肥狗抬头,趁着门口方向那一整面墙头顶上的监控。
张嘴就是疯狂咆哮。
“汪汪汪!汪汪汪!”
告状精,告状精,肯定是你们这些告状精。
它早就发现了,那些圆溜溜的家伙就是告状精。
不管它在家里干什么,这些家伙都会拍下来,然后告诉主人。
林深一巴掌拍肥狗脑门,“还叫!拆家是吧,行,接下来一星期,你……你只能吃狗粮了。”
叫得正欢的面包嘎一下停住了。
然后满脸震惊,不可思议的盯着林深。
林深丝毫不为所动。
“别看了,看也没用,除了狗粮,这一个星期你连鸡蛋都别想吃。”
然后当着面包的面色看李俊航,“你待会去买个冰箱锁回来。”
把冰箱锁起来,他的那些零食也全部放抽屉锁起来。
看这肥狗还怎么吃自助餐。
面包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面包感觉整条狗都不好了。
狗粮?
狗粮???
狗粮那是给那些笨狗吃的!是那些没品位、没地位、没追求的傻狗才吃的东西!
狗粮配得上他——尊贵的狗中之王、面包大爷吗?
他面包大爷平时吃的是什么?是牛排!是羊蹄膀!是各种香喷喷的大骨头!是主人吃饭时偷偷夹给他的肉!是李俊航半夜啃鸡腿时分他的一口!
现在让他吃狗粮???
而且还是只有狗粮!!!
面包震惊。
面包委屈。
面包感觉天都塌了。
它缓缓扭过头,看向谭卿鸿,那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谭卿鸿假装没看见。
一颗卤蛋塞进嘴里。
嗯,泡了两天的陈蛋,果然更入味儿了。
好吃,爱吃。
面包又把头转向李俊航。
李俊航幸灾乐祸。
要不是怕林深生气,他早就仰天长笑了。
肥狗啊肥狗,你也有这一天。
好的。
面包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面包从林深手里挣脱,脑袋扭来扭去,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那声音又软又可怜,跟刚才的的嘚瑟狗判若两狗。
“呜呜……呜呜呜……”
没有爱了。
没有爱了!
漂亮主人虐待狗了!
你变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会给面包吃肉肉,会给面包挠肚肚,会给面包买新玩具!
现在她你居然要让面包吃狗粮!!!
林深:“……别叫了,听不懂你在叫什么。”
面包就更难过了。
越想越委屈。
“嗷呜——!!!”
那一声嗷呜,不是平时撒娇的谄媚音,不是看见陌生人时的警惕音,而是真真切切的、伤心欲绝的悲鸣。
长长的,可怜兮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狗受了多大虐待。
面包嗷完这一嗓子,客厅也不待了,头也不回地往狗房间窜去。
四条腿蹬得飞快,屁股上的肉都在抖,但背影透着一股“我不活了”的悲壮。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