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航看着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你别问,也别管,找到他,他告诉我他在哪儿,然后就没你事儿了。”
龙傲天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信封里的钱,够他在他们当地买一套房子了。
如果再多一点,华人区的房子都买得起了。
龙傲天鼻孔喷气……
李俊航惊奇的发现居然从一张哑光色的黑人脸上看出了表情。
于是他又补了一句,“找到人了,再给你一个,和这个一样多。”
龙傲天唰的一下就把那两个信封往怀里搂。
大的那个塞进裤子口袋里,用手拍了拍,确认放好了。
小的那个拆开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放进上衣口袋里。
“找到之后,”他说,“我来这个店。找不到你,找老板。”
李俊航满意的点点头,“对,就是这样。”
龙傲天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一声轻响。
他个头确实高,站起来的时候把窗外的光挡了大半,李俊航的影子被投在身后的白墙上,拉得很长。
“李先生,”龙傲天站在那儿,低头看着他,那张黑脸上又露出那口白牙,笑了一下,“你放心,用你们华国人的话来说,保证完成任务。”
李俊航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期待你的好消息。”
龙傲天转身走了,推开门的时候,热浪从外面涌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
门在他身后关上,那股味道被挡在玻璃外面,只剩空调嗡嗡地转着。
透过玻璃窗,李俊航看见龙傲天的身影走在街道上,步子很大,很快,拐了个弯,不见了。
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走了?”
“走了。”李俊航说。
老板把抹布搭在肩上,走过来收桌子。
盘子里干干净净的,连汤汁都被刮过了,只剩几根骨头摆在碟子边上,码得整整齐齐。
老板看了看那几根骨头,又看了看李俊航,笑了一声:“这小伙子,能吃。”
李俊航跟着笑,“能吃,长得壮。”
老板同意:“那可不,黑人食量都大,身体素质也好。”
老板忙活完,在李俊航面前坐下。
李俊航问老板,“还不打算回去吗?”
老板摇摇头,“再说吧,在这边待了十几年,也习惯了。这一下子回去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李俊航笑道,“还做什么,回家养老了呗。”
老板瞪眼,“我才几岁就退休!”
李俊航举手投降,“行行行,我说错话了。”
“那接下来还要麻烦你了。”
老板哼了一声,“矫情。”
李俊航看着老板,本来想说我要结婚了,回去见见我媳妇儿呗。
想想又算了。
结婚。
他已经后悔那么早跟林深求婚了,早知道,应该晚一点的。
李俊航今天照旧忙到很晚才回去休息。
这阵子基本一睡醒,大脑都是在飞快高速旋转中。
洗漱完躺到床上,已经快十二点了。
床垫偏硬,枕头也不够高,但他累得顾不上这些,把枕头叠了两层靠在床头,终于有空翻翻手机。
屏幕亮起来,林深的对话框在最上面,红点上的数字已经攒了七八条。
他们已经习惯这样了,想到了什么就絮絮叨叨的给对方发信息。
对方如果忙,也不用急着回。
他点开,一条一条往下看。
“我妈已经在老家请亲戚吃饭了,搞了八十几桌。”
“我长这么大,都不知道原来我家里那么多亲戚朋友。”
“小柔明年就毕业了,时间过的真快。”
“韩纪今天来家里蹭饭了,那叫一个风卷残云。一盘洋葱炒腊肠,他一个人吃了大半盘。走的时候还顺走了两斤腊肠,那还是你上次帮忙灌的那个。”
“今天去农户家了,看见半扇大花猪,农户说足足养了两年,吃的都是农家粮,没喂过饲料。我闻了闻,老香了。”
“我直接买了半扇猪,连整个猪头都被我弄回来了。”
“等你回来,我给你做腊肠,做红烧肉,”
“到时候你再给我弄个糖醋排骨吃吃,糖醋的我做不好,做起来总不好吃。”
李俊航靠在床头,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把那些字一个一个照进眼睛里。
他嘴角慢慢翘起来,没出声,就那样弯着。
一条一条看完了,他又从头翻了一遍,最后停在那条“等你回来”上,盯着看了好几秒。
他打了一长串,又删了。
又打了一长串,又删了。
然后打了个:“好。”
又等了一会儿,林深没回。
李俊航也给林深留言。
“今天认识了个黑哥,那是真黑,而且不是亮面的,是那种磨砂黑。”
“这些黑哥食量是真大,难怪一个个又高又壮的。”
“当地的烤肉挺不错的,肉类也不知道能不能寄,能寄的话我寄一点回去,你尝尝。”
然后才沉沉睡去。
一周后,李俊航接到了韩纪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韩纪骂骂咧咧,“靠,秦致远那孙子不知道从哪里听到风声,提前跑了。”
“我们收到消息马上就赶过去了,结果压根就没看到人,找农家乐老板拿了监控,才发现那家伙在提前那边待了三天。”
“不知道是收到什么风声还是怎样的,直接就跑了。”
“我们一直蹲到那什么单身派对结束了,也没见着那孙子的影。”
李俊航皱眉,他们刚得到消息,秦致远就跑了?
秦致远跑了。
这消息其实他并不意外。
但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他原以为那孙子还能再稳几天,没想到风声漏得这么快。
秦致远是自己嗅到了什么,或者,有人给秦致远递了话。
李俊航问韩纪,“监控都排查过了吗?”
韩纪道,“早看过了,反反复复看了不下10遍,从半个月前到昨天的监控全部一帧一帧的盘过了。”
“没看出其他人有什么问题,就是见到老板跟老板打了个招呼,然后跟服务员接触也不多,就是送饭,打扫房间。”
“那家伙平时也不怎么出门,就是出去泡泡温泉,然后在餐厅吃个饭就回房间呆着了。”
“服务员那些也都盘过了,都没问题。”
“不过倒是一直在打电话。”
李俊航眯了眯眼。
“通话记录呢,运营商那边有什么结果。”
韩纪说,“不行,那孙子用的是物联卡,而且是香江和湾湾那边的,只有实时通讯的时候才有信号捕捉。事后根本没办法采集信号。”
李俊航琢磨了一会儿,“你们确定那个农家乐老板没问题吗。”
韩纪啐了一口,“目前来看是没问题,那家伙就是搞投资,那姓秦的之前不是开了一家投资咨询公司吗,那老板曾经在秦志远公司咨询过业务,两个人这才认识。”
“琛哥那边盯着呢。”
薛琛那边盯着,大概率出不了什么乱子。
谈完了正事,韩纪开始关心李俊航的个人问题。
“话说航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这眼瞅着马上就要到年关了。”
李俊航沉默了有一会儿,“再说吧,这边现在暂时走不开。”
“别啊,还再说,怎么滴,也不差这三五天时间吧。”
韩纪道,“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事儿没办。”
李俊航一顿,“什么事儿?”
“领证啊!不是说了年底领证的吗?”
“你说说你,娶媳妇这么大的事,你也能忘……”
韩纪开始化身老妈子模式。
“我可跟你说啊,人家姑娘可是跟了你那么多年了,你这可是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
“那可不是路边一朵单纯的小白花,由不得你吃干抹净就跑,那是会咬人的……”
李俊航听他越说越过分,“这才多久没见着,你又皮痒痒了是吧?”
隔着电话李俊航都能想象出来韩纪嬉皮笑脸欠揍的样子。
“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说了,真是。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啊,这也是好心提醒你一句。”
李俊航咬牙切齿,“用不着你这老光棍提醒。”
“哎——你这人咋还带人身攻击的啊?”
李俊航懒得搭理他。
直接挂了电话。
回去,短时间内他是不可能回去的,不过倒是可以把陆明川那家伙先给送回去。
伤筋动骨100天,左右这家伙现在留在这里,除了膈应人,也没什么用。
还不如叫人滚蛋。
眼不见为净。
别以为他真那么好脾气,跟前情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虽然这个情敌战斗力基本四舍五入,约等于没有。
还能顺便人r带点东西回去。
说干就干,李俊航当晚就给陆明川打了电话。
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接,陆明川的声音懒洋洋的,背景里有电视的声音,不知道在看什么节目。
这家伙现在天天在医院套房里养病,小日子过得是相当滋润。
活是不用干的,每天除了例行的复健,其他时间就是吃饭睡觉看电视。
还有s型身材的小护士陪着聊天。
——之前那个被他强烈要求替换掉了。
“喂?”
“你那条腿,大夫怎么说?”
陆明川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李俊航会主动问这个。
“还行吧,大夫说恢复的挺好。怎么了?”
李俊航没回他,继续问道,“能动弹了不?”
陆明川道,“拄着拐杖可以走几步了,配合着轮椅,应该算是能动弹了……吧?”
“那你收拾收拾,过两天我让人送你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回去?回哪儿?”
“回国。”李俊航吐槽,“你在这儿待着也是待着,回去养伤,家里还有人照顾你。”
“回头我忙完了再回去,你也好得差不多了。”
陆明川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嫌我碍事?”
李俊航没否认,也没承认,只说:“你就当是吧。”
陆明川炸了,“什么叫你就当是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唉,我说你这人怎么老这样啊……”
李俊航嗤笑,“那你说你现在这熊样啊,留在这边能干嘛,还得拨出人手,照顾你一个大少爷,你就说你是不是碍事儿吧。”
陆明川:“……”
陆明川沉默。
陆明川恼羞成怒。
“你这个——”
怒到一半,被李俊航打断。
“我让人给你订票。到时候有人接你,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
这就是没得商量了。
挂了电话,李俊航又联系了国内那边,安排好了接机的人。
虽然这家伙忒讨厌,但好歹现在是跟着他混的。
挂了电话,李俊航马不停蹄地把郭钙叫了过来。
“走,带我去这儿最大的市场。”
郭钙咧着一口白牙,车开得飞快。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片人声鼎沸的街区,李俊航下车一看,好家伙,摊位一个挨一个,密密麻麻地延伸到视线尽头,花花绿绿的商品堆得跟小山似的。
卖什么的都有——木雕、布料、瓜果、香料,空气里混杂着咖啡豆的焦香和烤肉的烟火气。
就是空气中的洁净程度减一。
简称味儿有点难闻。
李俊航蹙眉。
郭钙说,“买那些全世界都买得到的工艺品也没意思,我想着您应该更想带点具有当地特色的东西。”
这点李俊航倒是没有否认。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李俊航开启了买买买模式。
咖啡豆,买。
那种乞力马扎罗山脚下种出来的AA级豆子,李俊航一口气带了五斤。
郭钙说买这么点够吗,李俊航说差不多了。
林深不爱喝咖啡,但他喜欢吃咖啡做的小蛋糕之类的东西。
爷爷那儿,薛琛那儿,都送点。
尝个味儿也差不多了。
腰果,炭烧腰果,咸炒腰果,买。
坦桑尼亚的腰果个大饱满,李俊航抓了一把尝尝,又香又脆,当即让老板把摊子上的存货全包了。
这玩意儿林深爱吃,边看没营养的狗血电视剧,边吃,有多少能吃多少。
以前是他给拘着不让多吃,现在是有谭卿鸿看着。
不然她能给自己吃上火了。
李俊航笑了一下。
觉得林深有时候跟个孩子似的。
旁边的郭钙看着李俊航莫名其妙的笑。
还笑得一脸诡异。
就,表情复杂。
木雕,买。
一个马赛人长颈鹿造型的乌木雕,雕工粗犷又传神,李俊航拿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想着摆在客厅里应该挺好看-2-6。又挑了几个小号的,回头送人。
至于坦桑石之类的东西就没有买了。
这个他之前过来的时候带回去不少。
现在还一堆搁家里仓库还没送完呢。







